他偏过头,莫莲安静地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双手服帖地置于腿上,他精致得如同神祗的脸庞在冷光的爱抚下,亮晶晶的,布满了泪痕。
“怎么了?”他伸手把电影暂停了,然后打开灯,莫莲被突如其来的光刺激了一下,阖上了眼睛。
他的眼尾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
大概是触景生情。
齐贤赶紧找了包纸巾,猛抽几张塞给他擦眼泪。他摇了摇头,轻轻哽咽了一声,表示自己没事。
“想起什么了?突然就哭了。”他们现在也没看到什么感人的情节啊?
莫莲什么也没有说,他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银幕,衣衫褴褛的希伯来人,穿行在只有死亡与黄沙的沙漠之中,死死伤伤,只为让子孙后代逃离埃及这片苦海。
只为去往迦南。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没有奴隶,也没有屠杀和歧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平等地生活在埃及这片富饶的土地上,这也是神所希望的。”
梦裏的卡莫西斯扬起充满希冀的笑容,黄昏的余晖是神在亲吻他美丽的脸庞,善良的的心灵。
大概是没有实现吧
否则,为什么还会有《出埃及记》这个故事,为什么埃及还是个封建社会,固执又弱小,敌人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其打败,使其最终落得个本土宗教和原住民都全部陨落的下场?
但是,这个愿望在三千年后的今天终于实现了,他生活在这个时代,又看到电影,想起他曾亲眼目睹过的那些活的卑微极了的希伯来人,应该还是会很难过吧。
齐贤望着他,心中感慨万千,即便他看起来满不在乎,但在内心深处,他还是会为故国默哀的吧。
齐贤不经意间窥到了莫莲那颗被蚌壳死死护住的柔软的内心,这个冷冰冰的人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关心,却有一个伟大的梦想,渴望众生平等。
这个愿望放在当时是极其可笑的,特别是它还存在于一个贵族的脑子裏。
一个贵族怎么可能会主动放弃自己的权力,和那些种田的人平等呢?
他们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人们只当这又是贵族说出来笼络人心的好话。
不会有人理解他。
“别哭了,都过去了”齐贤拍了拍他的背,觉得电影应该是看不成了,他把电影关了,伸手把莫莲打横抱了起来。
“齐贤!”莫莲一惊,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害怕自己掉下去。齐贤抱得稳稳当当,带他去了洗手间,让他好好洗一把脸。
“瞧瞧,这个爱哭鬼是谁?”他拧干毛巾,递给莫莲,“洗个脸,然后先坐一会再睡,不然明天眼睛会肿得像个桃子。”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对莫莲说:“莲,下周我们公司年会,正赶上圣诞节,你陪我去参加吧!”
“嗯。”莫莲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心裏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你是想穿裙子还是西装,我给你准备。”齐贤又试探地问道,把手伸到莫莲面前晃了晃,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发呆。
“你喜欢什么?”莫莲偏过头,反问他。
齐贤一听心中一动,顿时有一些小小的窃喜。
莫莲这是要他来挑选吗?
那可不要怪他挑选的时候抱着一点小私心了。
他已经在脑子裏构想好了自己应该去买一件怎样的长裙,然后配什么样的高跟鞋,头发和妆容怎么弄,造型师请何方神圣了。
莫莲已经洗好了脸,他的头发不慎沾上了点水,齐贤的思绪转了回来,帮他把柔软的头发拨到耳后。
他低头静静地看着莫莲,他的眉眼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稚嫩,还没有完全长开,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能做粗活的人,似乎什么都没经历过。
可是他的神情,却总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总是低垂着的眼帘,努力藏好自己的高傲,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宁可不理人也不愿主动凑上来说话,像是害怕说错什么。
他为什么会这样,谁把他刺激成了这样?
“有点晚了,我去给你泡一杯牛奶,陪你坐一会就睡吧。”
夜深,雾蒙蒙的城市,厚厚的云层透不出半点月光,齐贤没有一丝睡意,靠在床头,侧过脸便可以看到莫莲毫无防备的睡颜。
倒有些怀念那些不停做梦的日子了,起码还能沾到枕头就睡着,一觉睡到天亮。
也不知道为什么,故事明明还没有结束,可是梦境却戛然而止。
难道是你控制了梦的开始和结束吗?为什么我们的关系刚刚开始,关于你的梦就不做了呢?难道是你故意想要用梦来暗示我吗?
他低下头,凑近了去看莫莲的脸,心中想到。
古埃及是巫术大国,卡莫西斯又是祭司出身,有点灵异手段一点都不奇怪。
莫莲的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像是感受到了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温热的呼吸,不舒服地偏了一下脸。
这样的梦,他会不会也在做呢?
时间很快过去,圣诞节终于来临,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齐贤已经把公司的年会事宜准备妥当了,时间定在圣诞节的第二天。
这活儿这和坐办公室相比,算是个苦差了,联系场地,购置酒水和食品,还要策划游戏环节,齐贤一直带着公司裏的实习生在外奔走,终于在平安夜晚上忙完了。
他提溜着一袋苹果进了屋,不出意外,一桌饭菜在等着他,不过有一点相当不对劲,桌上的菜太丰盛了,完全超乎了莫莲能做出的家常菜水平,甚至出现了火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