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华美的宫殿,温馨的居所,都已经化成一片废墟,连守护埃及的斯芬克斯都被炸平了鼻梁,只有一些寺庙经过不断的修缮还屹立不倒着,可壁画和讚颂的文字都已经残缺不全。
而那时候的东西,能保存下来的都已经被放进了玻璃裏做成了展览品,再也用不上了。
他希望莫莲能够清楚,并且把他对故人的爱,也封进心中的那个玻璃展柜裏,只是看看,永远不会再拿出来用了。
眼下才是最好的时候,科技确实让这裏少了许多原始的浪漫气息,但是这裏便是莫莲曾经理想的那个社会。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享有相同的法定权利,没有奴隶,平民见到官员,不用下跪,不用磕头,没有谁能够脱离法律,一句话决定他人的生死,种族歧视变少了,人们都过得还不错。
好好活在当下吧,莲。
一晃圣诞节已经过去了许多天了,日子照常过着,齐贤逐渐适应了身边有个男朋友的生活。很久没有过的这么开心过了,因为有正当的理由,踩点上班和卡点下班,从没有人敢说什么,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莫莲总是会坐在沙发上等他下班回家,还会做好一大桌饭菜,饭后他们会缩在沙发上,一起打会儿游戏,看看电视。
莫莲做的饭味道好了很多,已经是不错的中餐了。
齐贤感到最近的生活非常的惬意,非常的舒服,做什么都很顺心,本来很难的任务,突然因为有人来帮忙,变得格外简单,他俩去逛超市的时候,莫莲竟然还意外抽奖抽到了一臺微波炉。
他简直就是我的幸运星。齐贤暗搓搓地想。
这天早上十点半,他坐在牙科诊所,莫莲正躺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接受医生的覆查。
哇,他的牙齿简直不要太糟糕,医生说从没见过哪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牙齿坏成这样的,并且问齐贤,莫莲小时候的生活是不是很艰苦?
齐贤摆了摆手指头,说道:“非也非也,人家是皇室成员,不过是非洲的。”
“那难怪,要好好保护牙齿啊,缝缝补补的简直就是个超大工程。”医生嘟囔着说。
莫莲听不懂英文,但也大概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悄悄用力捏了捏和齐贤握在一起的手。
“哎呦,痛痛痛。”齐贤拍了拍他的手,医生砸吧道:“年轻人,真粘乎。”
补完牙后,齐贤按照自己的约定,坐了几站车,带莫莲去了大英博物馆。
站在宏伟的大门前,莫莲攥紧了齐贤的衣摆,轻声说道:“真气派。”
“又学到新词了吗?”齐贤摸了摸他的头,灰色的鸽子在他们头顶飞舞,齐贤从包裏掏出一把饼干屑,放在手心,鸽子纷纷落在他手上啄食,他手心痒痒的。
“见过吗?鸽子,你们埃及有鸽子吗?”
“不知道,我只用鹰。”莫莲伸手摸了摸鸽子的羽毛,又薅了一把鸽子的头。
“好了,进去吧。”齐贤手裏的东西被吃光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用水冲了下手,拉着莫莲进入了矗立着数根高大巨柱的大门。
“顶上雕刻的都是谁?”
“不知道,外国的先人,不熟。”
许多人在偌大的展厅裏逛来逛去,这裏太热闹了,齐贤带着莫莲,直奔古代埃及的区域。
“莲,看你祖宗,比你老吧,哈哈。这个比你小,哎呀,这个怎么没有半边胳膊呢?”
“你看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他在位的时候凶不凶啊?”
“啧啧啧,这个大圣甲虫,怎么看起来跟个河马似的。”
齐贤一直滔滔不绝,他租了个带讲解的机器,给莫莲拿着。
但是他说的话可比讲解机多多了。
莫莲面前的展柜裏放着许多口棺椁,它们的故乡全是埃及,却被不远千裏送到了这个地方。
棺椁都是人形,上面的人双手交迭放在胸口,手裏拿着什么东西,他们的表情很相像,弯弯的眉眼,翘起的嘴唇,圆圆的脸,齐肩的头发,但仔细看却没有一个是完全相同的。
它们大小不一,被立起来摆放着。
旁边甚至还有x光扫描的图像,仔细看可以看到裏面干瘪的人体。
“哇,你看这个真漂亮。”齐贤指着一个庞大的长方形棺椁道。
棺椁上面的色彩还那么清晰,棺盖上侧面的一双眼睛是如此的传神,站在它面前,就会感觉它正在凝视着你。
侧面绘制的两个人一站一坐,是很典型的古埃及绘画风格,上半身是侧面,下半身是正面,却一点儿也不违和。
“太漂亮了。”齐贤感嘆道。他想了想,凑到莫莲耳边说:“不过没有装着你的那个漂亮,可能是因为你好看吧,况且那个棺椁看起来还特别新。”
莫莲抚摸着玻璃,一声不吭,齐贤闭上了嘴。
古埃及人向来不喜欢自己长眠之后再受打扰,为此还特地下了恶毒诅咒。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陪葬品,现在却都被挖出来了,有些木乃伊还被反覆陈放着,他们就算死了,也定然不能安息。
这对于莫莲来说,更是颠覆性的存在。
他信仰的宗教从始至终都相信人死了会有来生,他的身体经过保存,会再度苏醒。
可是他们并没有醒来,就算是被盗出了坟墓,生前的财宝被人瓜分,破坏,也从会不降罪。
阿蒙神,您这是怎么了?
这些您都看不到吗?众神,为什么没有人去保护那些死者?为什么没有人去保护他们的财产?
西方?这就是西方?这就是人死后,灵魂要前去的西方?!
太讽刺了,太讽刺了。
“可惜的是,许多木乃伊因为种种误会,被制成了药粉,还有些被无知者当成了燃料”李博曾经遗憾地对他说过,莫莲的脸色如同浓墨一样阴沈。
“莲!你怎么了?”齐贤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上去拽住了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