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西斯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口中低声咒骂着一些并不与他精致外表相符的污浊词汇,突然他眼前一亮——
金黄色的铜符正被人好端端地贴在桌子的背面,亮闪闪地泛着金属的光泽。
“在这裏!”卡莫西斯用力把他扯了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太好了,真是多谢殿下!”比拉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一点,他伸手去接卡莫西斯递来的兵符,突然,卡莫西斯伸出来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请务必带上我,比拉大人,我要第一时间确认普拉美斯的安全。”卡莫西斯死死地护着这枚兵符,大有不答应他就不交出来的架势。
“请您不要胡闹,快点给我。”比拉无奈地皱着眉,伸出手索要。
“你赶紧答应我,我们立刻就能出发,我换铠甲的速度很快的,你相信我。”卡莫西斯神情坚定地说道,非去不可。
比拉不想和他在这裏纠缠,他们必须赶快出发,多带卡莫西斯一个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把他护在后面就可以了。
他点了点头,从卡莫西斯的手裏拿到了兵符。
算了,如果普拉美斯大人责怪下来,就说是他自己一时糊涂,答应了卡莫西斯就好。
卡莫西斯如他所说的,比拉刚骑上马准备出发时,他就已经驾马快速地追上了队伍,挤进了队伍的最后面。
“卡尔,阿比耶,你们两个到后面去,保护好他。”比拉还是不放心,万一他受了伤,普拉美斯肯定要暴跳如雷,于是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去到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夜色中进发,朝主战场急匆匆地赶去,不敢放慢脚步。
普拉美斯挥舞长剑,捅进了敌人的胸口。
他猛地拔出剑身,血液喷溅到了他的脸上,他仰起头,朝头顶一轮血红色的圆月喷出一口浑浊的气息。
他的软甲已被敌人刺破,伤口的血液正在汩汩涌出,身上别处也有不同程度大大小小的伤口。
安德耶布又该臭骂他了——说的好像他哪次从战场回来不被这个军医骂的头臭一样。
哦,大概卡莫西斯也会骂他,他的殿下一定会狠狠指责他。
明明已经有了家室,还要冲在这么前面,好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保家卫国,浴血奋战的热情是刻在他的骨子裏的,这是大埃及太阳儿女的热血精神,也是他手下精挑细选的每一个士兵都具备的觉悟。
这么多军人,拖家带口的不止他一个,谁不是家裏的顶梁柱呢?谁不是独一无二的呢?
他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尊贵,正是因为肩负着将军的重任,才更要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
卡莫西斯是激励他前向迈进的力量,而不是阻碍他让他犹豫不前的后顾之忧。
相信他的殿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骑在马上,俯瞰整个战场,脚下的尸骸堆积成山,红色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沙,灌溉着沙漠中颓靡的植物。
朝南望去,他还未看到远处的尘土飞扬。
他不免忧心起来,我军已所剩无几,援军什么时候赶到?
他派去传信那个精明的手下,如果不出意外,已经回到了阵营,如果动作迅速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的。
从军数年,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也许久了,他很少犯像今天这样错误。
前去刺探的小队在不可能的地方迎面碰上敌人,还是近万人的大军。
他只带了两千人,形势危急,快要顶不住了。
遍地尸骸,鲜红的血液硬是在沙漠之中开出一条河来。
早有士兵呼喊着要他先走,他是主将,不能折在这裏,万一群龙无首,那后面的仗也不用打了。
他自然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理,但是他的傲气时刻提醒着他,绝对不能做逃兵。
绝对,绝对不可以。
军人为国捐躯,战死沙场,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也是命运的安排。
因为指挥失误而死,说起来大概也理所应当?
“普拉美斯!”
是他恍惚了吗?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大名?他闻声转过头去。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穿过厮杀的疆场,穿过敌军与我军的人海,穿过金戈与铜盾碰撞溅起的火星,穿过扬起的漫漫沙尘,如驰骋天际的雄鹰,朝他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