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美斯,我回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未开口,男人就先她一步,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斯特拉楞了楞,很快恢覆了镇定,她早猜到了法老不一定会高兴她这一次折返。
既然她决定回来,就已经做好了留下的准备。她有信心保证,只要她想留下,法老就一定赶不走她。
“离别的两天裏,每当到夜晚的此时,我坐在马车之中,就禁不住想起陛下您。”
齐贤闭上了眼睛,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此时的情况不适宜打持久战,应速战速决,尽快让她回到赫梯去,否则他绝对会在这场心理博弈中败下阵来。
他对自己的情感再熟悉不过了,此刻的坚决是极其短暂的,如同河堤上的蚁穴,刚开始还能勉强维持形状,但很快就会被河水冲得面目全非。
“你不该回来,斯特拉。”
沈稳的语气令她心头颤动,难道事情与她想象中存在偏差?没理由啊,她看人鲜少看走眼。
齐贤此刻心中比她更加忐忑,背在身后的手指紧张地蜷着,因为他知道,如果此刻做不出一个合适的决定,他会在未来的一年零三个月持续后悔。
万一这并不是什么平行宇宙,而是真正的历史,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轨迹。
“我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不可以吗?”她用天真烂漫的语气甜甜地说道。
明明已经不是少女,甚至放在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做奶奶了,但她仍让人有一种错觉,觉得她只有十几岁,还是一个未谙世事的女孩。
就是这样一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撒娇耍赖的话,几乎让齐贤破防。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独自一人卧在床侧,冰冷的另一侧没有任何温度。
他在等着故人的归来,哪怕是小憩时一个短暂的梦境,等着那句“我想你了”,等着那个身着蓝色长裙的女孩踏梦归来,回到他的身边,温柔也好,娇蛮也罢。
可是,不是这个时候!
斯特拉,你不是她,你不该回来,我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的。
“回赫梯去吧,对我对你都好。”
你快走吧,再在这儿待一会儿卡莫西斯就该生气了,估计又得往记仇本上添一笔,本来就难哄了,再冷着张脸简直能把人都吓死。
“我不能回去。”斯特拉站在他的身后,坦然说道:“因为父王这次让我出来,就没有让我再回去的意思。”
为什么?齐贤回过头,隐隐猜到了她是什么意思。
“赫梯公主斯特拉,奉我王之命,赴埃及与法老拉美西斯联姻,望两国交好,和平百年。”
她从衣侧拿出了一封信,弯下柳腰,双手将信捧到了齐贤的面前。
这是什么?齐贤接了过来,当着她的面打开了,裏面是一张薄薄的莎草纸,因为信封狭小,这种纸又不能折迭,所以裁成了两份。
信的内容是来自赫梯国王的寒暄,那位国王亲切熟络的语气装得就像是他的亲戚一样,令齐贤不免反感。
突然,信中话锋一转,那位国王开始讲述斯特拉的凄惨遭遇,讲她十三岁流亡埃及,直到十五岁才回到赫梯,十七岁再嫁后,丈夫一年多便离开人世。
信的最后,赫梯国王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情深意切地嘱咐他照顾好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给她一个完整的人生,并且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普拉美斯和斯特拉的那段往事,希望他们再续前缘。
如果不是之前偶然从斯特拉口中得知赫梯国王并不怎么在乎她,齐贤简直要被这封信感动得流下眼泪。
这可怎么办?怎么说赫梯那边都是要把斯特拉强塞过来了,这能收吗?
如果是普拉美斯本人的话,应该会拒绝吧?这齐贤可拿不准。
“斯特拉,要不你还是回去吧?”他的语气软下了许多,犹豫着这件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他清楚自己对于斯特拉来说并非一个好的归宿。
因为他的心只有那么一颗,不能同时分给两个人。卡莫西斯和斯特拉,他只能选一个,相信就算是普拉美斯也是一样,短暂的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斯特拉摇了摇头,毅然说道:“不嘛,阿贤,我要留下。”
“你为什么”齐贤楞住了,整个人僵化在原地,一个轻轻巧巧的称呼,却给了他的心臟一发加农炮击,让他几乎站不稳。
斯特拉,你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
他的意识恍惚了,再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不是漫天遍野的黄沙,不是野蛮与文明共存的古典建筑,而是一座高耸的塔,他站在泰晤士河堤上,一个高挑的身影背对着他,伸出双手,洁白的鸽子扑腾着啄食她手中的谷粒。
她转过头,灿烂的笑容如同四月绒绒的绿草,记忆中蓝色的丝带与眼前重迭在了一起。
“莞莲?”他口中喃喃着这个名字,扶着额蹲了下去,痛苦地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他快要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