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努力弯下腰去捡自己脚边的假胡子,戴了回去,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大家好像现在都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队伍最前方的斯特拉。
“那个姐姐跳舞跳得好漂亮!”他听到身边有小孩子叫道,那个孩子骑在他父亲的肩膀上,坐到了高处,这才得以望见斯特拉。
“这两年都是卡莫西斯公主殿下在祭祀中献舞呢,而且这两年皆是丰年。大概只有她跳的舞蹈,阿蒙神才愿意驻足观赏吧”他的父亲说。
听到这话,齐贤松了一口气,看来民众还没有发现异样,没有发现如今在他们眼前献舞的并不是卡莫西斯,而是斯特拉。
“像卡莫西斯殿下这么优秀的人,以后一定是埃及的王后吧!”孩子的话天真无邪,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贤放在膝头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当然是希望最后坐上王后的位置的人是卡莫西斯,也诚心诚意地想将他们之间的感情修覆如初,但是卡莫西斯也是这么想的吗?
说实话,他心裏没有底。
“小心!”
意外将他从思绪拉扯回了现实,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队伍也停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转头问一直骑马跟在他身边的阿蒙大祭司。
阿蒙大祭司的脸色不太好,他沈声回答道:“有个小孩摔倒在献舞的轿前了,轿夫们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停得实在是太突然,赫梯公主从轿上摔了下来。”
“什么?她摔下来了?”齐贤大惊失色,赶紧让人把他扶下马车,他得去前面看看。
前方场面一片混乱,士兵已经把小孩儿抓了起来,他的父母也因为有扰乱祭祀的嫌疑被扣下了。
这个小孩直接导致了献舞被打断,让害得祭司从臺上掉了下来,这可是对阿蒙神的大不敬,搞不好是要被杀头的。
小孩子已经在他母亲的怀裏哭得稀裏哗啦了,侍女扶起了斯特拉,紧张地问她伤势如何。
从这么高的舞臺上摔下来,伤势怕是不容乐观。
斯特拉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她捂着自己的脚踝,疼得直皱眉头,她的手肘和膝盖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破皮了,正在往外冒着血星子。
齐贤看着她的伤口,顿时有些心疼,他不顾众人惊愕,从自己身上撕下了几截布料给她包扎伤口。
他在这裏也待了有一段时间了,深知古代的医疗技术不过关,加上天气炎热,伤口易化脓,如果处理不当,这样的伤口也是会死人的。
见她呼吸都有些不畅,齐贤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伸手取下了斯特拉脸上的面纱。
“陛下,我没事,不用担心。”见他担心的模样,斯特拉反过来安慰他道。这样的伤势她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那次都好了,何况是这次。
“都怪我,我就不该点头答应你让你来献舞的,我清楚风险不小,你又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表演,我当时就应该找别人或者直接取消献舞的。”
“请不要这样想,陛下,我刚才在舞臺上的时候,民众们说了什么我都有听见。这么大规模的祭祀一年也只有一次,很多民众都是奔着欣赏献舞而来的,如果今年看不到,他们又要多等一年。与其辜负他们的期待,不如让我受些伤,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有受伤过。”斯特拉抹去了自己脸上的灰尘,对他说道。
“话不是这么说,唉,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齐贤把她扶了起来,刚打算宣布献舞终止,一旁的士兵就问道:“陛下,这三个人怎么处置?”
“放了吧,他们又不是故意的。”齐贤回过头说。
士兵有些犹豫,“可是可是万一他们是赫梯的奸细,故意要来扰乱我们的祭祀仪式呢?”
齐贤还没说话,斯特拉就轻笑出了声,“请问这么做对赫梯有何益处?”
“这”士兵也说不上来。
斯特拉转头对扶着自己的齐贤说:“陛下,请您放了他们吧,我作证,他们并不是赫梯人。”
齐贤挥了挥手,让士兵赶紧放人,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士兵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小孩子攥紧了他母亲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朝斯特拉问道:“姐姐,你是外国人吗?”
他这话一出,齐贤就楞住了。
“快住嘴!”小孩子的母亲捂住了他的嘴,朝斯特拉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请殿下不要怪罪。”
经这孩子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发觉出了异样。
这两年为阿蒙神献舞的人都是卡莫西斯公主殿下,即便他们无缘近距离一睹那位公主的容颜,但是当看到斯特拉面纱下的脸的时候,他们也能肯定,这个女人并不是卡莫西斯公主,而是一个外国人。
献舞的人是外国人吗?人们顿时议论纷纷,这实在是不符合规矩吧?
“请不要谣传,她是埃及人,从此刻开始就是了。”
齐贤的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既然法老都发话了,他们这些普通民众就不能再在明面上议论此事了。
阿蒙大祭司嘆了一口气,他拄着自己的拐杖,回到了马车前。早在法老答应了斯特拉献舞的自荐时,他就想到了会有如今这个结果。
早知道当时的态度就再坚决一点了,他暗暗在心中后悔,这个赫梯女人实在是不简单,他真的很担心法老有一天会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进而成为赫梯的傀儡。
看来今后必须得好好盯住这个女人了,大祭司的目光落到了斯特拉的身上。
他一惊,不知道自己是恍惚了还是年纪大了眼睛不通透了。
那一剎那,他感觉斯特拉也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