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莲现在还在气头上,他知道,但是他必须要去和他好好聊聊,宜早不宜迟。
他知道莫莲现在住在哪儿,就在离这家餐厅不远的地方,说实话,那个房子还是他亲自挑的,真不知道到底装修成了什么样子。
两个人在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车上的电臺拿腔拿调地说着没品的笑话,每说完一句,就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假笑。
莫莲只是自顾自地望着窗外,这些笑话他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他没有笑,甚至连唇角都不曾勾起。
他摇下了车窗,盛夏的晚风吹乱了他鬓角的碎发,望着城市裏逐渐亮起的霓虹灯,他撑着下巴,任凭这些光影从他的眼底掠过,不曾有片刻动容。
身体随着木棺漂洋过海,即便在陌生的国度,只要有齐贤陪在他的身边,他就不会感到孤单。如今又换了一个城市,他有了朋友,也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住所,还有偶尔会记挂他的公公婆婆,但是在齐贤向他提出离婚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生活像是遇上了一场足够摧毁一切的风雨,转眼间便如同薄纸般破碎飘零了。
放在从前,他肯定会嘲笑自己如此没用,将所谓爱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分手就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但是他内心中的另一个小人又在叫嚣着怂恿他:你现在这么做才是对的,无论是普拉美斯,还是齐贤,他们喜欢的都是斯特拉那样温婉可人的爱人,而绝不是他曾经那样的。
无论多少次想起这件事情,他都会觉得苦恼不已。他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做自己,还是做对方喜欢的人?
“到了,怎么不下车?你在想什么事情吗?”齐贤已经将车停在了小区内的停车场裏,他取好了放在后座上的饭菜,可一转头,却发现莫莲迟迟没有下车。
“没有,没註意。”莫莲先齐贤一步,自己拉开车门下了车。他在这裏住了快一年,自然比齐贤更了解这裏的地形。
说实话几年没有回来,齐贤都忘了这个小区最开始的样子了,真的和现在是两模两样,刚刚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所有业主都在装修,所以到了夜裏,整栋楼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如今再看,很多人都已经住了进来,晚上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打开了灯,照的人心裏暖融融的。
上了电梯,莫莲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喵。”一推开门,扑过来迎接他的不是别人,真是他养的那只银渐层猫。
“你养猫了?”齐贤问道,不过他说完就想了起来,在埃及旅游的时候,他就跟莫莲说好了,等他们住在一起之后,一定要在家裏养一只猫。
“嗯。”莫莲将猫抱了起来,去给它添水和猫粮。
齐贤环顾四周,这间屋子的装修他看着特别熟悉,无论是家具的朝向,还是整个屋子的色调,他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归属感,仿佛他已经在这裏住了很久了。
“是按照我在伦敦的公寓的样式装修的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莫莲。”他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趁着莫莲给猫换水的空隙,打开了冰箱。
不出他所料,冰箱裏什么菜都有,不过都只是一人份的,即便种类多,但是每样的数量都少得可怜,连炼乳都是小管装的。
看来即便他不在,莫莲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从冰箱裏取出了两颗柠檬,又重新烧了一壶热水。
既然只有热水,那他就给他们两个一人泡一杯柠檬茶吧。
这间屋子是覆式的,书房应该在楼上,他泡好了柠檬茶,便一手端着一个玻璃杯,独自上了楼。
果然不出他所料,二楼的小房间和当初的样板间一样,被装修成了书房,但是一推开门,齐贤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裏
房间裏三面都是书架,但是木头的色调与纹理都给人一种覆古之感,和一门之外的屋子并不协调。书架是纯木制的,却并未做成落地的书柜,靠四条木腿支撑。
书架上空荡荡的,并没有摆放任何书籍,所以显得书架上那唯一的一尊陶土胸像特别的突兀。
齐贤想起来了,如果说外面是按他在伦敦的公寓装修的,那这裏就是按普拉美斯做叉提的时候的书房装修的。
这是莫莲在装修的时候,罕有地悄悄存下的私心。
挺好的,很有特点。齐贤将两杯放在了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
这样也不错,坐在这个地方办公学习,还真有他之前在埃及当法老时的感觉了。
他伸了个懒腰,刚想起身去楼下找莫莲,而他的视线刚触及门口处,便听到了来自楼梯的动静。
莫莲很快就站在了门口,他没有敲门,也不必敲门,径直走了进来,拉开齐贤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下之后便抱起了手臂,直视齐贤的眼睛,他的眼裏没有半分的畏惧,澄澈的双眼之中却看不出他其他的情绪。
齐贤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交迭了起来,放在了桌上,沈声对他说道:“那我们开始了,莫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