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挑的远山眉不太友善地微蹙着,薄薄的唇不悦地抿成了一条线。
他瞇起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还不太满意似的。
以这副模样离开的话,会不会太过狼狈?
他摘下耳朵上那副纯金的耳坠,放在桌子上,取出一副绿松石的耳坠,戴了上去。
这副耳坠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没有刚做成那时候好看。
“我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它也是我活着的意义。”
卡莫西斯将花瓶裏的莲花折下,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这是普拉美斯第一次听到卡莫西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明明用了满不在乎的语气,可莫名有点伤感,他甚至还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了卡莫西斯言语间决绝。
卡莫西斯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墻壁,垂首静静地诉说着自己的往事。
““我生来就是为了党派的计划,计划中母亲要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最好能以后和她的大儿子结婚,或者和需要笼络的人结婚,稳固这一派的权力,于是就有了我。外公认为我是男孩,会抢走父亲对王兄的喜爱,所以就让母亲从小就把我打扮成女孩,由此瞒过了法老。这么好瞒也是因为法老知道王后的第二个孩子是女孩之后,实在对我是不闻不问。”
“于是我生下来的意义就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做王兄登上王位的垫脚石。他成为法老,被众人膜拜,就对我来说足够了。我没有什么愿望,嫁给谁都无所谓,我只想跟母亲和哥哥永不分离。”
他的语气一转,兀自回过头,冷冷地盯着普拉美斯的后背。
“可我偏偏遇上了你这个碍事鬼,你的出现阻碍了党派的一切计划,甚至还深得法老宠信,成为了继承人。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而法老也给自己赚够了好名声。法老之位,传贤不传子,呵,你听听,这多好听。”
他只画了眼线,唇妆未动一笔,整个妆容极不协调,加深的眼线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像被地狱之蛇上了身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他浓墨般漆黑的眼睛望向了普拉美斯。
“你知道吗?我真是恨死你了。”
“只有你死了,王兄才有机会重新登上继承人的位置,成为未来的法老。”
“只有这样,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才能回到我的身边。”
普拉美斯听到这裏,背后猛地冒出一身冷汗,卡莫西斯的声音在他脑中反覆回荡,击打在他的灵魂深处,像被上了发条,不转完就根本停不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回过头,而卡莫西斯已经如同鬼魅般扑来。
他的速度快得不似常人,反手握着的东西闪过一道银光。
是一柄匕首!
他要杀了他!
普拉美斯感到大脑嗡嗡作响,对卡莫西斯突如其来的刺杀猝不及防!
他根本想不到,卡莫西斯竟然会把嫁妆裏那把镶着许多宝石的匕首拿了出来。
更想不到那把女用的匕首竟然如此的锋利,纵然他驰骋沙场,身体灵活,此刻也根本躲闪不及。
卡莫西斯的匕首猛地刺破了他身上的软甲,锋利的刀尖捅进了他的胸口。
“你!”普拉美斯一个字噎在喉咙裏,他瞪着卡莫西斯,痛感来得完全不及他的震惊迅速。
他眼睁睁地看着卡莫西斯把刀捅进了他的身体裏,随即迅速地把匕首抽了出来。
鲜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他杀人了。
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他竟然杀人了!
卡莫西斯冷傲地仰起头,玩味地从上方俯瞰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我的这点愿望,你会满足我的,对吗?”
普拉美斯看着血慢慢流了出来,淌了他满手刺目的鲜红,他觉得太不真实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那么一天,他会在自己的家裏,被所爱的人一刀捅进了身体。
在晕过去的边缘,他看到他的心腹和侍从冲进了房间,他们呼喊着,悲呼着,尖叫着,扑上来查看他的情况。
其余的人架住了卡莫西斯,锋利的兵器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卡莫西斯完全不挣扎,他顺从地丢掉了手裏的匕首,侍从架着他走,他也没有反抗。
染血的匕首落在红色的地毯上,滚了两下,与地毯融为了一体。
“别不要”
不要把他带走,不要!
他发不出声音了,眼皮也沈重的像灌了铅一样。
终于,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倒在了侍从的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