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美斯大人!您快点躺下来,我们正在全力为您医治!”见他挣扎着要起来,老御医连忙把他按了回去,动作间碰到了伤口,他痛的又坐到了地上。
唉,这个破身体,关键时刻还掉链子。
“卡莫西斯公主呢?他在哪裏?”他抓着御医的手,急切的问道。
老御医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从身边的盒子裏取出药材给他镇痛,要缝合他的伤口。
“公主因刺杀大人您,如今已被押至王宫等待陛下的审判。”
普拉美斯闻之大惊,“什么?你们把他送到了法老那裏?为什么不先询问过我的意见?”
老御医以为他的意思是,卡莫西斯已经嫁给了他,是他的人,理应由他决定惩处,就解释道:“方才大人您晕倒过去了,由于公主是王族,普通监狱无法关押,审判官也无法定罪,就只能押至陛下面前。”
“你们这是要杀他?!”普拉美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边所有人的劝说,毅然道:“快!帮我包扎,再给我服用能使我保持清醒的药,我要即刻去见法老。”
挺拔的群树如表示大地的愿望似的,踮起脚来向天空窥望,在它们足侧,一匹黑马在大道上奔驰。
天色已黑,道路上空旷无人,伸手不见五指。月亮隐去了身形,荧荧的星光点缀着如水般的夜空,同时也吝啬地赏些星芒给这黑暗的的大地。
漫天神明趁着夜色,拨开夜幕,闭着一只眼睛,欣赏这美丽而强大的埃及。
高耸的金字塔,神圣的神庙,富丽堂皇的宫殿,强壮的法老,虔诚的民众,丰腴的牛羊,这就是空前强大,空前繁荣的埃及。
富人点起了灯,和儿女妻子坐在踏前,饮用着仆人端上来的葡萄酒,吃着新鲜送至的水果。
而穷人基本上已经睡了,没有羊圈而养在屋内的羊羔卧在他们身旁,潮乎乎的舌头舔弄着他们身下铺着的稻草。
马蹄有节奏地踏在地上,声音在这静谧的夜色裏格外清晰,所过之处扬起阵阵黄土,普拉美斯骑着马,朝着王宫飞快赶去。
护卫长闻声朝宫门外望去,一个人孤零零骑着马靠近了,他挥手让卫兵放下弓箭,仔细一看,认出了那是普拉美斯。
普拉美斯本就是庭臣,深的法老的信任,如今又成了继承人,估计在不久的将来,底比斯的王宫就属于他了,没有拦着他的必要。
“普拉美斯求见法老!”普拉美斯在宫门外大喊着,他话音刚落,宫门就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为他打开了。
士兵整齐地站在宫门两侧,恭敬地收起刀剑,朝他行礼。
普拉美斯从马上下来,把马交给卫兵,步行进入王宫,他脚步匆忙,要不是宫中不允许疾走,他早都跑到了法老的殿前。
他也不管自己的伤口正在撕裂流血,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疾行于王宫的大道上。
今夜的王宫突然很安静,唯有法老的寝宫灯火通明。
他不知道卡莫西斯是否已经到了法老面前,总之,他只能去找法老,因为在这个地方,一切只有法老说了算。
他急匆匆地要闯进法老的寝宫,却被门外守卫拦住了。
他一边匆忙地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来意,一边侧耳倾听裏面的声音。
裏面很安静,几乎什么声音也没有。
普拉美斯被守卫的两人用长刀堵在门外,见两人执意不放他进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沈声说:“去禀告法老,普拉美斯求见。”
“法老在审问卡莫西斯公主,您此时不能进去。”守卫也是秉公执行法老的命令,对他说道。
得知卡莫西斯已经到了法老面前了,普拉美斯的心沈了下去,更加不耐烦了,他一掌把两人推开,从刀剑的缝裏挤了进去。
两人虽手拿长刀,其实都不敢伤普拉美斯半分,见他执意进入,也实在无法阻拦,退开一步,放行了。
他如今气喘吁吁的样子,胸口的纱布甚至还在渗血,神色也分外焦急,继续去拦他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们已经尽力地去完成法老的旨意了,剩下的,还讲究个点到为止。
毕竟,普拉美斯可是未来的法老,敢惹他的人,一定都没有好下场。
普拉美斯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一片最敞亮的地方——法老的寝宫。
进门处有众神的画像,工匠把文字刻在墻上,为法老祷告祈福,进进出出的士兵和侍者在经过这裏时,心中都会默念一遍这些文字,以此向神明歌颂伟大的法老。
普拉美斯常来这裏,可以说是对这裏很熟了。
如今又进入到这裏,却不再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事。而是为了私事,为了卡莫西斯。
普拉美斯闯了进去,他看到了数十个守卫守在那裏,法老坐在铺着狮子皮的王座上,正低头审阅着面前的纸莎草书,他冷凝着脸,不怒自威。
在他面前不远处,卡莫西斯笔直地跪在那裏。
他没有被周围的肃杀之气压迫下身形,一言不发,无声地与法老——他的父亲较着劲。
他的眼神中没任何对法老的崇拜之情,哪怕面前这个人是法老,是人与神的桥梁,这个国家的主人,受万人敬仰,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称呼他父王,但是他首先是法老,其后是未来的神,最后才是他的父亲。
他与他之间没有任何的父女情分可言。
他的脊背不会因为法老的权力与威慑弯下半分。
卡莫西斯的神色平静,两柄长刀交叉架在他白皙的脖颈前,留下了数道血痕,看起来很是瘆人。
或许他此刻应该道歉,祈求法老的原谅,请求王后与梅裏王兄为他求情,可他不会这么做。
因为他是卡莫西斯,天塌下来也别想从他嘴裏听到一句道歉。
他不怕死,更不可能会怕法老的惩罚。
他什么也没说,法老也什么都没问,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对方先开口。
见到普拉美斯闯进来,霍伦海布没有责备他的冒冒失失,而像是早料到他会来,并已等待多时。
“陛下,恕臣冒犯。臣深夜闯入,别无他求,只想请您饶恕卡莫西斯公主的罪过。”
普拉美斯快步到法老面前,当着卡莫西斯的面,跪了下来,郑重地行了礼。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迈向暮年的霍伦海布法老,语气诚挚地请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