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婉葭去冲洗之际,王学森探手拿起电话,迅速摇了个号码。
嘟嘟!
接通了。
“喂,萍萍,是你森哥我啊。”
王学森靠在床头,语气吊儿郎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没料到这个点会接到他的电话。
王学森也不等她回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是这样的,丁主任明天约了我陪你一块去西伯利亚皮货店。”
“你不是讨厌我吗?”
“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别回头我去了,你当着丁主任的面又伤害我啊。”
他故意把“伤害”两个字咬得很重。
停顿了一拍,又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去啊。”
“这不没人买单嘛。”
“哎……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一年的薪水全砸你身上了。”
“你特么要还有点良心,明天别搞老子的事啊。”
“就这样吧。”
“挂了。”
咔哒。
扣下电话,王学森摩挲着下巴,盯着墙角的座钟出神。
他其实已经在平时的交往中暗示过郑萍萍了,丁墨村并不信任她。
那丫头聪明,应该品得出味道来。
但今晚这通电话,是最后一次提醒。
“别搞老子的事”,这六个字,聪明人听得懂。
如果她够聪明的话,最好取消这次行动。
否则这么大的动静一旦惊动李世群、胡君鹤,这帮家伙顺藤摸瓜,一准能查到她的身份。
王学森甚至怀疑,李世群已经知道了郑萍萍的真实身份。
没揭穿,也是在等。
等她自己爆雷。
然后借此给丁墨村致命的一击,彻底赶出76号。
而郑萍萍则性命堪忧。
王学森站起来,从茶几上摸了盒烟,走到阳台推开了门。
十二月的夜风刮在光膀子上,冷得直起鸡皮疙瘩。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
一根抽完,又续上一根。
脑子里把明天的局势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军统那边的刺客要在西伯利亚皮货店“刺杀”自己,制造混乱,阻止中统干掉丁墨村。
中统那边铁了心要杀丁墨村,安排的肯定是死士。
自己夹在中间,左边是戴笠的铁令,右边是枪子儿乱飞的修罗场。
稍有差池,命就交代了。
但郑萍萍那边……
王学森弹掉烟灰,眉头拧了起来。
片刻。
他双眼骤然一亮。
嘴角微微扬起,已然有了主意。
掐灭烟头,转身走回卧室。
婉葭刚从浴室出来,看见他从阳台晃进来,当即瞪了一眼:
“大晚上的去阳台,你好歹把裤子穿上啊。”
她往下扫了一眼,嘀咕道:“让人看到了怪吓人的。”
确实是挺吓人。
她并没有乱说。
王学森浑不在意地往床上一倒:“乌漆嘛黑的,谁看得见。”
边说随手把床上的衣服丢在了一边,龇牙咧嘴道:“这三角玩意穿着太难受了,勒得慌。”
婉葭瞅着他,也是发愁。
“我都给你按一米九的身高买的了,没大号的了。”
她想了想,说:“明天我扯点布头,让我妈给你做几条平角、宽松的。”
王学森翻了个白眼:“你还能再懒点?这点破事还得劳烦妈?我不要面子的吗?”
婉葭撇嘴,理直气壮道:“我、我不会针线活。”
她眼珠子转了转,补了一句:“到时候我就说是做了打算回头去海边度假时穿的沙滩裤。”
“沙滩裤也买不起了?”王学森就无语。
“咱,咱勤俭节约,不行啊!”婉葭嘴像早上一样厉害。
“好吧。”
王学森认了命,搬起枕头往床尾挪。
婉葭讨厌烟味。
他只能抱着媳妇香喷喷的脚丫睡了。
没几分钟,鼾声就起来了。
婉葭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心是真大。
明天都要上刀山了,倒头就能睡。
她叹了口气,关了灯。
……
夜,十一点。
霞飞路。
郑萍萍踩着高跟鞋,急促地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吧。
她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围巾裹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推开酒吧大门,暖气和嘈杂的爵士乐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轻轻叩了叩台面:
“来一杯威士忌。”
服务生擦着杯子,看了她一眼。
“加冰吗?”
郑萍萍抿唇笑了笑:“不加,加柠檬汁。”
服务生点了点头,说了声“稍等”。
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门。
“二楼,3号包间。”
郑萍萍不动声色地起身,踩着楼梯一步步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3号包间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走进去。
里边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面目阴沉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他正是中统上沪区区长,徐兆林。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郑萍萍,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但紧接着,他脸色又沉了下来,皱眉道:
“怎么这么晚了,什么事非得约见我?”
“现在李世群、胡君鹤正疯了一般捕杀咱们,你不知道吗?”
郑萍萍把门关严了,反手落了锁。
她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礼貌而不失歉意道:
“我知道。”
“所以才一定要见您。”
徐兆林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审视着她。
“说吧,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郑萍萍深吸了一口气,正色开口:“我怀疑丁墨村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明天的刺杀计划可能有危险。”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恳切。
“能不能取消?”
这话一出,徐兆林的脸色瞬间变了,焦躁道:
“你疯了吗?”
“丁墨村难得出来一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