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开。
赵惠敏被打得趔趄,高跟鞋崴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她脑瓜子嗡嗡作响,左边脸颊麻胀的失去了知觉。
足足愣了好几秒,她才猛地缓过神来,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五官扭曲地尖叫起来:
“小杂种,你敢打我!”
王学森面无表情,抬手又是耳光抽在了她另一边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
赵惠敏彻底被打懵了,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审讯桌上,嘴角溢出了血水。
“叫你一声婶子,真以为给你脸了。”王学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森寒刺骨。
“这里是七十六号的审讯室,是执行公务的地方,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后院。”
赵惠敏捂着脸,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喘着粗气。
她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连李世群、叶吉青都得敬着三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你……你反了天了!”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孽种!”
她声嘶力竭地冲着带来的两个卫士咆哮。
那两个卫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沉重的军靴声。
唰唰唰!
几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肩上挂着三八大盖,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涩谷的亲信小冢四郎。
他目光阴鸷,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屋内的人。
刚刚还像头母老虎一样叫嚣的赵惠敏,眼神一接,瞬间清澈了。
真特么贱骨头。
王学森心里冷笑。
这种女人,欺负自己人是把好手,各种作威作福,一旦对上日本人,立刻就变成了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王学森没理会赵惠敏,用流利的日语吩咐小冢四郎:
“这个女人公然闯入审讯重地,干涉办案,并妄图对重要嫌犯杀人灭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严厉:“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她暗中勾结中统,企图破坏我们的调查。”
“请把她带走,严加审问。”
小冢四郎猛地并拢双腿,恭敬地低头哈腰:“嗨!”
他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日本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赵惠敏的胳膊。
赵惠敏这下彻底慌了神,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学森!别!别这样!”她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拼命挣扎着喊道:
“都是自家人,有话好说啊!我可是你婶子啊!”
日本兵可不管她是不是主任夫人,粗暴拖着就往外走。
“放开我,我不是中统!”
“我要见墨村!”
“我是七十六号主任夫人,你们无权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赵惠敏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王学森不屑的啐了一口,叫人把郑萍萍从刑架上解下来,用担架抬着,紧急送往仁济医院救治。
看着担架被抬走,王学森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他很清楚,今天这两巴掌,打的不仅仅是赵惠敏的脸,更是斩断了和丁墨村之间那点虚伪的上下级关系。
丁墨村在七十六号败局已定,大权旁落,继续跟着他混没有半点前途,甚至还会被牵连。
现在的重心,必须全面、彻底地偏向李世群。
但如果转变得太生硬、太功利,很容易让李世群起疑心,觉得他是个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势利小人。
现在好了。
赵惠敏送上门来找抽。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口一个“小杂种”、“孽种”地辱骂。
要知道,王二少可是国府元老王士重的孙子,名门望族之后。
赵惠敏的辱骂,是对整个老王家门楣的践踏。
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面对这种侮辱,翻脸发作、大打出手,简直是再合理不过了。
而且,赵惠敏作为丁墨村的妻子,她的所作所为,在外界看来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丁墨村的意志。
借着这个由头,王学森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丁墨村撕破脸。
李世群不仅不会怀疑,反而会觉得他是个受了委屈,念及与郑萍萍兄妹之谊的可用之才。
毕竟换做自己是老李。
对属下的能力固然看重,但忠诚、人情味远在能力之上。
啪!
他顺脚踢开了赵惠敏散落在地上的一只高跟鞋:“蠢女人!”
正所谓:贤妻旺三代,恶妻招祸来。
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李世群为什么能把七十六号经营得风生水起,手底下笼络了一大批死心塌地的人?
看看人叶吉青,虽然贪财狠辣,但面子工程和笼络人心的手段,甩了赵惠敏十条街不止。
这就叫差距!
……
夜幕降临。
晚上十点,仁济医院。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特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李世群和叶吉青在一大队特务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王学森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迎了上去:
“主任,嫂子。”
李世群停下脚步,温和笑了笑:“学森,辛苦了。”
“分内之事。”王学森答道。
“老刘,跟我进去看看郑萍萍的状态。”李世群转头吩咐随行的刘忠文。
“是,主任。”刘忠文微微欠身。
两人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叶吉青留在走廊里。
她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保温饭盒,递到王学森面前,眉眼含笑:“学森,饿了吧?嫂子给你带了生煎包子,还热乎着呢。”
王学森也不客气,接过饭盒打开,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谢谢嫂子,我还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叶吉青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宪兵队的羁押室看了赵惠敏。”
“好家伙,两边腮帮子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小子下手可是够狠的啊。”
王学森咽下嘴里的包子,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叹了口气:
“嫂子,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她一进来就出口成脏,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连我爷爷也骂了。”
“我一时没忍住脾气就……哎,这次算是闯祸了。”
“丁主任知道了,明天肯定得找我麻烦。”
叶吉青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别怕,他姓丁的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有功夫管你。再说了,有你大哥护着你,怕他干什么?”
她伸手帮王学森整了整衣领,语气透着亲昵:“赵惠敏那个泼妇向来嚣张跋扈,我早就想抽她了。”
“你今天这两巴掌,算是替嫂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有嫂子您这句话,我这颗心就算放回肚子里了,只要大哥和嫂子不怪罪我鲁莽就行。”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表,低声道:“对了,那批货别忘了取。”
叶吉青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我来医院之前,已经给杨杰打过电话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带着人去仓库提货了,出不了岔子。”
王学森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片刻后,病房门被推开。
李世群走了出来:“学森,带上录音机,准备做笔录。”
王学森连忙把手里的饭盒递给旁边的科员,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嫂子,那我先进去忙了。”
叶吉青笑着点头:“快去吧,办正事要紧。”
病房内。
郑萍萍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难看。
卫士拎着一台笨重的进口录音机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插好电源,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学森,你来问,老刘,你负责记录。”李世群坐下,淡淡开口。
王学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他看着郑萍萍,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
“郑小姐。”
“李主任日理万机,今天愿意亲自来医院看你,这份诚意已经给足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在地下审讯室被丁太太百般羞辱、差点连命都没了。这期间,丁墨村一直没有露过面,连个屁都没放。”
“个中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如果你到现在还指望他会念及旧情出面捞你,那就是纯粹在往死路上走。”
“我甚至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此时此刻,整个上海滩最希望你赶紧死掉的人,就是他丁墨村。”
郑萍萍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交代吧。”王学森靠回椅背上,语气放缓了一些,“李主任的能量很大,只要你肯配合,他会确保你和你父母的安全。”
郑萍萍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看向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李世群:
“如果……如果我招了,你们确定不会再派人监视、恐吓我的家人吗?”
李世群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是自然。”
“只要你招了,你就是自己人。”
“你父亲虽然是顽固分子,即便他不愿意出来为日本人和汪先生做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也不会去为难他老人家。”
郑萍萍惨然一笑,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她绝望地点了点头:“谢谢主任。我招。”
王学森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等。
他起身按下录音键,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底噪,磁带开始缓缓转动。
“郑小姐,咱们可以开始了。”王学森坐直身体。
“说说你的身份吧。”
郑萍萍深吸了一口气:
“我……我不能完全算是中统的人。准确地说,我是为敌工会干事的。”
“最早的时候,是季源溥发展的我。”
“他离开上沪后,中统片区由徐兆林接手。后来山城为了整合上海的情报线,我就被并入了敌后工作统一委员会。”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同事里,既有中统的人,也有军统的人。当然,我平时主要还是为徐兆林工作。”
王学森目光一凝,紧跟着追问:
“那你刻意接近丁墨村,委身于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郑萍萍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冷意。
“为了刺杀他。”
“没别的原因吗?”王学森看着郑萍萍,目光锐利如刀。
“要不你以为呢?”郑萍萍自嘲苦笑。
“徐恩曾一直想打压戴笠,在蒋面前争宠。”
“刺杀丁墨村这种级别的汉奸,哪怕丁已经没有实权了,对徐恩曾来说依然意义重大。”
“这是能直接摆上蒋案头的政绩。”
王学森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女人看得很透。
山城那帮高层,满脑子都是派系争权夺利,底下人的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换取功劳的筹码。
“那你觉得丁墨村知道你的身份吗?”王学森紧盯着她的眼睛。
“这点很重要,希望你如实交代。”
郑萍萍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我觉得他知道。”
“他多次拒绝我的邀请,尤其是上次皮货店刺杀行动后,以他干特务的直觉,不可能不察觉到异常。”
王学森身子前倾,逼近了些:“我可以不可以理解为,他不揭穿你,是为了保护你。”
“或者说,他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