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森出什么事了?”婉葭放下碗筷。
“没事。”王学森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胡搞了点货,想让我帮他出货。”
婉葭撇了撇嘴,扯过餐巾擦了擦嘴角:
“这人真是个急性子,有啥事不能去单位说,非得影响你吃饭。”
“挣钱嘛,谁不心急啊。”
“换我,我也急啊。”
他目光落在婉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婉葭今天穿着一件真丝睡裙,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很美。
很性感、火辣。
绝对的,别人看了都想喝洗澡水那种。
但不知为啥,他有点审美疲劳了。
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每一个女神背后,都有一个蹬吐了的家伙。”
王学森不说吐吧。
但多少有点腻了,还没在壶儿那享受呢。
“哦,对了,婉儿,我上次路过商场看到一款薄毛衣不错。”
“就是那种灰光,很修身,包裹很紧。”
王学森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
“光线一照,还有点偏透那种。”
“我看挺好看的,你有空了买两件穿穿,你胸大,头发再随便一挽,穿起来肯定风骚好看。”
“能有点好词不,谁想骚了。”婉葭白了他一眼,微微一琢磨:“你说的不就是叶大姐穿的那种么?”
王学森干咳两下,摸了摸鼻子。
你这丫头是真不会聊天。
“是吗?”他故作惊讶,“叶大姐也有啊?那她穿起来肯定没你好看。”
婉葭瞪了瞪他:“我才不买呢。”
“以前我倒是穿,现在涨号了,稍微穿的贴身一点,在外边老被男人盯着,跟苍蝇一样恶心死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傲人的曲线,眉头微蹙:
“你没看我现在出门只穿衬衫和长款风衣吗?”
王学森倒真没注意这些细节,嘿嘿笑道:“风衣哪有叶大姐同款时尚。”
“这种时尚我不要,有了你,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婉葭轻哼:
“要不是每天得去俱乐部,怕丢了你王少爷的面子,我都懒得化妆,穿金戴银的。”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几分委屈、恼火:
“再遇上茅子明、白俊奇那种臭嘴,指不定又该传我啥闲话了。”
王学森挠了挠头,有些无奈:“那,那你买回来,在家穿给我看不就行了吗?”
婉葭瞪着他,没好气地回怼:“我你啥没见过?浪费这钱。”
王学森暗叫头疼。
老夫老妻就这点不好,情趣崩坏。
他靠在椅背上,拉长了脸,不再说话。
“那行吧,随你。”
婉葭看出来他不高兴了,心里软了下来,白了他一眼:
“瞧你这样。”
“买,买,我穿还不行吗?”
她叹了口气,语气透着妥协:
“这样吧,回头抽空我遇到叶大姐了,叫她一块去挑挑。”
王学森大喜,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宝贝。”
吃完饭,婉葭替他拿来西装外套,细心地帮他整理好领带,送他出了门。
看着汽车远去,婉葭关上门扁着嘴碎叨起来:
“办点事不是让人穿上丝袜,就是让人叫爹。”
“现在又要人穿叶大姐同款毛衣,一天天的也不知哪来这么多臭毛病。”
她走到穿衣镜前,撩起真丝睡裙的下摆。
镜子里映出两条雪白修长的美腿。
“我皮肤又不是不好。”
“这不比丝袜光滑、好看么?”
婉葭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想越来气:
“肯定是被吴四保、杨杰这帮混蛋带坏了。”
气气气!
……
王学森开着车,行驶在去76号的路上。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玛德,谁又嚼老子的舌头根子了?
车子拐过街角,前方的情况让他猛地踩下刹车。
距离76号大门还有三百米,街面上赫然拉起了路障。
沙袋高高垒起,挡住了整条街道。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沙袋上。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务端着长枪,如临大敌。
进了内门,岗哨更是森严。
平时两个人的门岗,今天足足站了八个人,个个手按在枪套上。
气氛有点压抑啊。
王学森慢慢把车开过去,探出脑袋:
“四保,出什么事了?”
吴四保瞪着牛眼,没好气地喘着粗气:“你自己闯的祸不知道啊?”
王学森赶紧缩回脑袋。
玛德,白俊奇之死,不会真赖老子头上了吧。
他把车开进大院,快步进了办公室。
刚坐稳,胡君鹤就跟幽灵一样闪了进来。
“哎哟,你吓我一跳,咋走路一点声都没有。”王学森倒了茶水,一转头就看到了这货。
胡君鹤反手把门关严实,指着王学森,满脸兴奋道:“学森,你小子可以啊,要么不下手,一下手就要人命。”
“白俊奇这小子杀的好啊。”
王学森皱起眉头:“不是,白俊奇死了关我什么事。”
胡君鹤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斜眼瞥着他:
“老弟,还装?”
“我和主任去巡捕房看过尸体和证物,白俊奇是让人用镀金的钢笔刺穿了咽喉,一击毙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学森拿起水壶给他泡茶。
胡君鹤身子前倾,压低嗓门:“老弟,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论关系,咱们是兄弟。”
“白俊奇抓捕老彭,打我的脸,他可是咱俩的仇人。”
“论背景,你是76号审讯室主任。”
“杀了他,巡捕房有证据又怎么嘀?”
胡君鹤接过茶水,满脸不屑:
“咱们76号是国中之国,不认他租界那些狗屁法律,过去在租界杀的人还少吗?”
“程子卿还敢带人找上门来啊。”
王学森端起茶杯,吹了吹道:“老哥,我跟白俊奇是有点摩擦,但人真不是我杀的啊。”
“刺杀白俊奇的那支钢笔上边有你的署名,是你的特制钢笔。”
“另外,白俊奇在酒店门口,公然放话要对你下追杀令,当时可是有很多人听到的。”
“还有人见过你的保镖占深,在你离开酒会后,尾随过白俊奇。”
“人证、物证确凿,这还不是你老弟干的?”
胡君鹤一桩桩的数着。
王学森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钢笔。
八成是当年王二少的。
至于王二少的笔为什么会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是赠送的,还是被偷的,这些都无可考证。
毕竟王二少当年在上海滩到底搞了多少女人,干了多少糗事,只有天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老胡你爱咋想咋想,反正这事跟我没关系。”
“行吧,你爱人不认,有啥事尽管跟哥说。”胡君鹤放下二郎腿,挑眉一笑。
“巡捕房那边我熟,需要疏通关系啥的,随时找我。”
说完,他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王学森暗骂一句:“玛德,老狐狸。”
绕了半天,不就是想老子花钱找你办事吗?
想钱想疯了吧。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大院。
仔细琢磨起这事来。
白俊奇、白家从来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背后的特高课与张啸林。
特高课藤田一算是拿下来了。
但张啸林那边麻烦大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
白俊奇刚要说下青帮追杀令除掉自己,反手就被“自己”干掉了。
连夜都没隔。
搁张啸林这种狂躁、凶狠的小人那,的确是妥妥的打脸了。
门口防卫估摸着就是怕青帮冲岗设的。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谁干的?
对方连王二少的钢笔都有。
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挑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高手啊。
王学森冷冷一笑。
有人不想张啸林和李世群和谈,故意把水搅浑。
会是谁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是要会会这位高人!
……
叮铃铃。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是我。”
“好的,主任,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起身整了整衣领,直奔李世群的办公室。
咚咚。
他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
叶吉青眉开眼笑地一把将他拉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严实,指着他鼻子就嗔骂开了:
“好小子,不就是个日本女人吗,争风吃醋,咋还杀上人了?”
王学森打量着她。
嫂子今儿还真是如自己所愿,穿的高领修身毛衣,胸脯圆圆润润的,头发温婉的扎在脑后。
也没咋装扮,但就是很有味。
瞧着让人心痒痒。
王学森就觉得邪了门了。
论身材,婉葭现在已经比叶吉青、余爱贞这些要更火辣,但咋就是瞧着别人家的更有风韵呢?
玛德。
他表面上淡淡一笑:“嫂子,你也觉得我是那辣手屠夫啊?”
叶吉青双手抱在胸前,眼波流转间满是戏谑:
“辣手屠夫有什么不好?这个白俊奇屡屡坏咱们的事,害咱们损失了多少钱,你就是将他扒皮抽筋,嫂子都支持你。”
“行了。”
李世群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打断了两人的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