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深手里牵着三条大狼狗,另一只手拎着一大包行李。
王天牧则扛了两箱子东西,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军火。
王学森迎了出来,看着这阵仗愣了一下。
“这是?”
占深咳嗽了一声,把狗绳拴在院子的铁柱上,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住你这。”
王学森抱着胳膊,故作无所谓道:“用不着吧,怎么敢劳烦占爷您呢。”
占深瞪了他一眼:“行了,我是怕你被人宰了,传出去被人耻笑。”
“说我占深堂堂军统王牌杀手,连个保镖都干不好。”
“呵呵。”
王学森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的样,扯着嗓子尖叫:“小敏,你深哥来了!”
正在院子里浇花的小敏一听,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
“还愣着干嘛,给你深哥拿行李,张罗上!”
“太好了!”
小敏兴奋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帮占深搬行李:“深哥,我这就给你铺床去!”
占深浑身一僵,连退了两步:“咳咳,不用了。”
他指了指后边花圃旁的小屋:“那边不是空了个园丁房吗?我去那睡就行。”
说着,满头冒着虚汗,拎着行李包飞一般往后院窜了。
小敏追了两步没追上,委屈地停住了脚。
王天牧看着这一幕,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见鬼都跑不了这么快。”
“深哥,深哥!”
小敏还想追,被婉葭笑着叫住了:“行了,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他人都来了,那不是早晚的事吗?”
“听嫂子的,慢慢来!”
小敏低着头,耳根子红到了脖子根:“我,我没那意思……”
“行了,你们先忙着,我跟老王聊几句。”王学森笑了笑。
他朝王天牧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婉葭给小敏使了个眼色,拉着她去了楼上。
没了外人,王学森不急不忙的上了茶水。
“好险。”
王天牧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刺客我认识,叫赵大田,绰号壁虎。”
“这家伙是俞叶枫的心腹手下,号称青帮四大杀手之一,轻功一绝,来无影去无踪。”
王学森眯了眯眼,示意他继续说。
“昔日张啸林的靠山,法租界巡捕房的程子卿,为了获得华人总长一职,请他刺杀过当时的竞争对手。”
“这家伙愣是潜入了数十人护卫的豪宅,把人脑袋给削了下来。”
“在上海滩有这么一句话:宁欠阎王万两金,莫要壁虎檐上来。”
“一提起这家伙,谁心里都得打哆嗦啊。”
王天牧忌讳莫深的说起了陈年往事。
王学森听的后背发凉。
他只知道刺客是个硬茬子,没想到硬到这种程度。
若不是婉葭那神来一脚……自己恐怕这会儿已经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没想到壁虎一世英名,却折在婉葭小姐脚下。”
“只能说天佑咱们军统帮啊。”
王天牧说到这,笑意一收,肃然道:
“不过你这安保的确该加强了。”
“我调了两个会训狗的弟兄过来,三条黑背,再有占深坐镇,等闲刺客基本上是没机会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
他清楚昨晚纯粹是运气。
壁虎压根没把婉葭当盘菜,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婉葭那一脚虽然踢得漂亮,但本质上是偷袭得手。
下次要是换个不轻敌的,或者来两个……
想到这,他把杂念按下去,问道:“他招了吗?”
王天牧叹了口气,两手一摊:
“这家伙还是有点骨气的,卵子都让老四捏爆了,就是死活不开口。”
“其实他不开口也是明摆着的事。”
“这狗东西就是犟。”
王学森沉默了几秒:“倒也是条汉子。”
这话发自肺腑。
能扛住老四的手段还不吭声,光凭这份硬气,放在军统里也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可惜了。
“怎么处理?”王天牧问。
王学森目光一冷:“留着也是个废物,而且这种人不会为咱们所用。”
他摊了摊手,目光森然:
“我做人一向很简单。”
“谁想跟我交朋友,我视如手足。谁想要我的命,我就一定会要他的命。”
“砍了他的狗头。”
王学森嗤笑一声:“送给张啸林。”
王天牧愣住了,“送给张啸林?”
“没错,他会明白的。”王学森点头。
王天牧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但看王学森那副笃定的神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这小子混了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少问多听,照办就是,准错不了。
“那行,我现在就去办。”
他撑着膝盖要起身。
“不急。”王学森伸手喊住了他,拎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
“坐,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王天牧重新落座,欣然大喜:“好啊,就等你这句话。”
“老子现在被赶出76号,终于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
“老王,关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王学森想先听听他的人生规划。
王天牧没料到他问这个,愣了一下:
“我反正是一条道跟你走到黑。”
“什么军统、救国啥的跟老子没关系,我就想跟你一块发财。”
这话粗糙,但真诚。
王学森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这番话的格局高低。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实在人,满嘴家国天下的反而靠不住。
“我一直在想,咱们这么偷偷摸摸的,怕是很难做大。”
王学森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你觉得自己比杜月笙、张啸林之流如何?”
王天牧没有急着答,皱眉深思了起来。
老板可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既然问出了这话,肯定是有考量的。
“比杜月笙,论手腕,论脑子,攀人脉,我远远不如。”
“杜老三我还是服气的,至少他不当汉奸。”
王天牧如实回答。
王学森微微颔首。
不错,认清别人,才能认清自己。
“比起张啸林嘛……”王天牧尬笑了一声。
“不是吹啊,我至少比他大方,讲义气,把手下弟兄当人。”
“我不还当过军统上沪区区长吗?”
“我觉的应该要强上一点吧。”
“我也这么觉得。”王学森点了点头。
“张啸林也就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
“当年青帮三大亨联手,黄金荣打底,杜月笙攒人脉,张啸林卖命,三个人凑一块才撑起了场面。”
“上海滩早已今非昔比。”
“张啸林德不配位,卖国求荣。”
“依我看也是时候重新洗牌,换一批人上桌吃饭了。”
王天牧双目精光闪闪:“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能吃掉张啸林,成为上海滩的新大亨。”王学森道。
“你……你说真的?”
王天牧激动不已。
他不是没有野心。
从军统区长位子上跌下来,在76号忍气吞声,再到跟着王学森倒卖黑市货,他一直在蓄力。
但“新大亨”三个字,他从来没敢往自己身上套过。
那太远了。
远到像是在做梦。
王学森看着他的反应,信然一笑:
“你有青帮的底子,有军统背景,有枪有人有胆。”
“缺的无非是两样东西,资源和局。”
“资源我来给你。”
“局,我来替你布。”
王天牧呆住了。
王学森脸上有种四两拨千斤的从容和自信。
他以前还从另外两人身上看到过。
一个是戴笠。
一个便是杜老三!
玛德,这小子要起势,要化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