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才清懊恼地揉了揉脑袋,合上了手机,余光看到椅子上坐着的裴放眼眸亮的惊人。
深潭一般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什么都很少浮现在脸上。
江才清不知所谓,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呆愣愣地伸手摸了一下,却什么没摸到。
“没什么,”裴放被他蠢的微微一笑,精致的眉眼似乎柔软了些许,“今晚我来守夜,你早点休息。”
“守夜?”江才清一听,连忙坐了起来,“为什么要守夜?”
思绪转动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敏锐的察觉到了话中之意。
顿了顿,他仓皇呢喃着,“难道说今晚……那东西真的会来找我?那、那我更不可能让你守夜了,它是冲着我来的——”
裴放暗叹一声,双手交叠着:“不是这个。我要是睡着了就起不来了,要是不睡,我也能看看那东西,拿到更多的线索。”
裴放气度沉凝,面色不改的模样让江才清半信半疑,“是这样吗那我也不睡了,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你来。”
裴放最终拗不过他,躺到床上合上了眼。
江才清下了床,坐在了冰凉的椅子上。
其实他还是有私心在。
上半夜的时间……刚好是上次那鬼村长来找他的时间。
换句话说,如果说今晚它选的还是自己,那么应该是不会害到裴放的。
再一个,他既然能成功躲避第一次,那么第二次又怕什么?
像是给自己定了神,这番心理暗示着实让江才清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好了不少。
时间在真空般窒息的沉静中流逝着,窗外是一成不变死寂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浓的倦意袭来。
江才清混混沌沌之间半阖着眼皮,若不是椅子实在太硬,咯的人浑身酸痛,说不定他眼一闭能直接睡过去。
自己什么时候睡眠质量这么好了?
江才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忽然在作祟,飘忽的目光定在了窗外的某个点上。
猩红,夺目……
像是一片死寂漆黑中,那抹唯一的烛火。
好温暖啊
江才清目光恍惚了一瞬间,忽然泛上了一股深深的渴望。
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这种温暖
像是妈妈的感觉
近点,再近点……
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追求这份纯粹的温暖和夺目的光,似乎成为了他唯一的本能。
身体无意识地站了起来,一步两步慢慢朝着这束温暖前行着
眼看着就要触摸到了!
江才清眉目似海,眼角和眼尾都扬了起来,眼眸里闪动着细光,渴求地伸出了手。
一只手突然横插过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颤动人心的热度,烫醒了被魇住的江才清!
“别动。”
低沉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浇遍了全身。
熟悉的声音让江才清打了一个哆嗦,目光涣散的眼睛终于回了神。
猩红的长舌带着一圈倒刺,扭曲着挤满了整面玻璃。
腥臭的淡黄色粘液和昨夜残留的血迹,已经被舔舐的一摊糊涂
不知多少条猩红恶臭的长舌蜷曲着、翻滚着、扭曲着……
像是要隔着玻璃将自己吞噬殆尽!
而自己的手
江才清僵硬地慢慢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握在了窗户的把手上!
难道……自己想要打开窗户,放这些怪物进来么?
一股冷气流窜着全身,浑身上下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江才清猛吸一口气,连忙退后几步。
窗外正等待着美味的怪物们似乎是发现了猎物的临阵逃脱,从牙关里挤出了“赫赫”的嘶吼。
像是心有不甘一般,拼命挤压着玻璃,一双双激凸的猩红眼球布满了血丝,流露着不甘和渴望,此起彼伏的吱嘎摩擦声直往人脑海深处钻。
这是多少只?
数不清的红眸藏身在漆黑一片的黑夜中。
他们像被单独拎出来一般,孤零零地,被数也数不清的怪物密密包围着。
嚎叫连连、凶光四溢。
不难想象,落入它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八成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江才清不安地搓着双手,起伏不定的胸膛震颤着,心里无不后怕。
刚才要不是裴放及时醒来拉住了他,天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裴放站在旁边,整个人陷入了黑夜,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的注视着玻璃外,这些诡异而又骇人的生物不停地嘶吼着、扭曲着。
整个村庄估计都布满了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鬼东西。
不消片刻,死寂的空间里便响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惨叫声。
应该是像他一样,被蛊惑住,把窗打开放进了这些鬼东西,进而被撕的粉身碎骨。
惨叫声似乎深深吸引着窗外这些鬼东西。
猩红的眼球像是漆黑夜里的一串串灯笼,不时眨动着。
江才清数了数,它们已经被惨叫声吸引走了一部分,窗外现在还剩大概三四只。
眼看着进不来,这些鬼东西像是有智慧一般,停止了嘶吼和无意义的进攻,围着他们的房间外静静等待着。
等待什么?
等待我们出去么?
差点被吃掉的江才清缓了过来,没忍住对着这几个鬼东西竖了个中指。
特么的,怕了你们了……
我肢体攻击总可以吧?
玩家在这些副本的怪物和鬼怪眼里,不就是现成的食物么?
偌大的庭院里,传来了一阵男声女声皆有的惨叫声,紧接着,黑暗中,粘稠流淌的雾气似乎消淡了不少。
藏身黑夜的怪物们像是嗅到了什么风吹草动,竟全都停了下来,像约定好一般,随着渐消的雾气,很快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