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过,
雨水落下来,青青麦苗往上长,天气舒服得很,
人都跟着舒展开来。
平日裏去买菜,
江心和蔡大姐偶尔会时候几句话,
有时候是屯裏的事儿,
有时候是家属村的事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天蔡大姐和江心说:“江嫂子,原来给你们扫盲班当过老师的小程知青怀孕啦!”
江心也不算惊讶,她都结婚挺久的了,适孕年龄:“真的呀,
那得恭喜她了。”
“年轻人,
没有经验,上工的时候晕倒了,大家七手八脚把她扶回去,一开始还以为是低血糖,
后来我们屯儿裏有个接生婆,说她走路的样子,
看着就像有孩子了,找赤脚大夫摸了她的脉,说是至少有两个月了。”蔡大姐快手快脚把牛肉上称,
递给江心,
接过钱,
“不过小程知青也不娇气,怀孕了也还在上工。她爱人跟她一样,
都是城裏来的知青,
戴个眼镜,
长得俊,现在天天挂着个笑脸,逢人就说他要当爸爸了。”
偶尔还有人说起程菲和姚政委的闲言碎语,不过不成气候,说了就过了,人都结婚了,就更没什么好讲的。
江心笑,有小生命的降生,就有新希望,是好事情,想着和程菲也说过几句知心话,她一个人在这儿下乡插队不容易,回家后,转头拿了半斤红糖给蔡大姐,托蔡大姐拿去给程菲,当是圆了当时的交情。
当晚,江心把这个消息告诉霍一忠,霍一忠笑笑:“各有归属,这不是挺好的吗?”
江心又觉得有点可惜,尤其是忆苦思甜现在不在家属村,姚聪回去还黑灯瞎火的,觉得命运抓弄人,可霍一忠说,姚聪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功夫想这些事。
和好多结了婚就想给人做媒的人一样,江心现在也有点这种趋向了,真不是个好势头。
姚聪确实忙,霍一忠带回来裁军的消息让他一个晚上没睡着,很快就坐火车去了省城,老鲁的家什还在家属村,他倒是让人带话回来说,到时让何知云回来收拾,可现在也还没有行动。
这个老鲁,大大滴狡猾!
等不了了,姚聪坐火车去省城,亲自和鲁有根说了这个消息。
何知云见他来,自觉避了出去,老鲁住院之后,她又回来,鲁鸣图有假期也会过来和父母团聚,这阵子反而是他们俩儿过得最舒心的日子,老就老了,人倒是开朗了许多。
“老姚,别瞎操心,裁军是大事,不会这么轻易把刀子落下来的,这件事没个三年五年就成不了。”鲁有根倒是乐观,这回他似乎把自己摘出来了,一身轻松,但见老伙计上火,又劝他,“就是裁,上头也有数,国家和边境还需要军人保护,何况一下子释放出这么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城裏没岗位,难不成全赶到乡下去,和那帮学生一样?不做好安排,你以为上头能放心?”
“我知道你老姚的本事和人脉,如果真到了要裁掉整个师部的地步,那至少把三个团长给留下来,这几个人,哪个不是吃真本事的饭,你说是不是?”老鲁也没忘记给老下属铺后路,他说戒烟,就真没再抽过,现在嘴裏偶尔吃点干果,顺手给姚聪也剥了两颗核桃,让他吃,又说起霍一忠这个人,“至于一忠,我管不着他,你也管不着他,听将军命令就行。”
霍一忠来他手下的时候,上头只是通知了鲁有根,走的时候,鲁有根也没办法作他的主。
姚聪这两回来见鲁有根,开口说话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出来,他听老鲁的意思,也不全是封闭在这儿住院,还是有在打听外头发生的情况,也是,老鲁这么野性的一个人,从一个奉系伙夫到将军曾经最信任的人之一,怎么会坐以待毙,就是要退,他也得做好两手准备退下来,安稳着陆。
“老鲁,我看现在所有人都忐忑,就你安乐,哪天我也来陪你好了。”姚聪笑了,对于没办法的事,干脆也不纠结原先的话题了。
“你可别来。”老鲁一脸嫌弃,“你一来,小云又嫌我读书不多,白跟你搭檔这么多年,啥也没学到。”
“你们两个!”姚聪笑,“说话就说话,还拿我下菜。”
姚聪回了家属村,又和以往一样,该做的事,该开的会,该训的人,一个没落下,霍一忠看着他的行动,也没前阵子的患得患失,他有军衔,转业回老家也不会干瞪眼不干活,不怕养不活老婆孩子,干脆和江心好好地过起了小日子,也不提回老家看老娘的事情了。
长水县那头倒是发了两封电报来追问,霍一忠想了想没回,不到一个月,又收到他们的信,信裏说如果他没空回老家,那给老娘寄点钱和票也行,实在没有,粮食也行,家裏人口多,收入少,就等着他救济呢,霍一忠发恼,信都没看完,直接塞到抽屉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