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39.
“……罪孽深种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年轻的狱寺隼人听见对面的自己说。
对面的自己看起来已经有些年纪了,并非说相貌已老,只是眼神和周身气息看起来都已经不再年轻——尤其是在他自己一身颓丧的情况下。狱寺隼人知道他是谁——在这空旷的精神世界,属于他自己的意识最深处,对面就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
年长的银发男人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静默无言。这或许是他跨越无数平行世界来到这裏的唯一机会。当山本武回来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期望至今。或许他应该像山本武一样,抓紧机会,面对面地对那个人道歉,但是当他来到这裏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敢去见那个人了。
虽然这么说很可笑,他早已经不再年轻了,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害怕去见一个少年,听起来似乎非常滑稽,但是他自己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害怕见到他。
害怕见到那个在那漫长的十年裏由于他的愚蠢和自私被毁掉了一切,时间永远停留在14岁的少年。那种害怕并非是在恐惧他的冷言冷语,也并非是害怕他的报覆。
……他害怕他原谅他。如果自己附身在面前这个年少的自己身上,去到那个人的面前跪下向他忏悔,那又如何呢?
那个人从来没有改变过,即使是不同世界的。
他会沈默,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没事了,没关系的狱寺君。
狱寺隼人宁愿他点燃那强大纯凈的火炎,愤怒地将他燃烧殆尽。他宁愿听到他的斥责,怒骂,嘲讽,或者别的什么都好,或者干脆一拳直接打到自己的脸上,也不想听到他对他说没关系。他不敢听到那句话。对于他而言,长久以来的内疚和悔恨一直折磨着他自己,然而似乎解脱和救赎已经近在咫尺:去见他,去道歉,然后取得原谅。
但是他已经害怕得到救赎。
对不起,我不配。他在心底低低地说。“他当然是!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他,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他永远都是那样……永远都在,都在容忍着我们的愚蠢和自私。”银发男人握紧了拳头。“他从来不会多说自己做了什么,永远都是,但是我要告诉你,这是我一定要做到的事,我不能容许……不能容许他的牺牲不为人所知道,你要记住——”他精神已近偏执,双手重重地捏住了少年自己的肩膀,脸上表情已经有些疯狂:“——你一定要记住,这是你欠他的,这是你欠他的——”
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同一条洪流,拥攘着挤进了狱寺少年的脑海,无数的场景在他眼前掠过,无数纷杂的情绪碎片在他脑海中迸发开来,他头痛欲裂,而比那更痛苦的是从他心中升起的一种莫名的情绪,灰败而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