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吃饱了摸肚皮的凡景一眼,掏出了电话,拨了一个号:“餵,姐,我是修辰,顾凡景她脚伤了,嗯,不太严重,我现在在……”
“餵,你干嘛?”凡景又惊又急,想把电话抢过来,但奈何腿脚不方便,只能干着急。
“裴修辰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麻烦你了姐,我改天去看你,好,再见。”
裴修辰把电话收起,那表情就像是在宣布胜利:搞定。
“记住我说的,睡觉的时候在脚下垫一个枕头,不要使力,呃……要我扶你到床上吗?”顾凡景反正怒气更盛,她觉得这个裴修辰分明就是个假正经,“裴修辰!”
“不用就算了,那,明早给你送早餐,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咬牙切齿。
其实这样被关怀,她的心裏真的像是刚喝下的那口汤一样,暖暖的,热热的。可是他不是他,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凡景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见面,说起来并不美好。
因得陈周两家是世交,顾妈妈嫁给顾爸爸以后陈顾两家也有了生意上的往来,因而小时候顾凡景也总是到陈爷爷家做客。
也是八岁那一年第一次见到他,那一年,他十八岁,还是一个叛逆少年。
关于那一年,顾凡景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她只记得自己在妈妈的指引下喏喏地叫了他一声小舅舅,可是他笑也没笑,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便对陈爷爷说:“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已经决定了。”陈爷爷勃然大怒,直骂他是小畜生。
“好啊,你为了个女人居然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姓陈,是我陈德海的儿子!怎的如此不争气,叫我如何把恒远放心交给你,你要是一味冥顽不灵,休想继承恒远!”
“我本来就没想要。”他冷冷说了一句。
陈爷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又冷笑着补充:“恒远我本来就没打算要,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姓陈。”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陈爷爷,话音刚落,陈爷爷的拐杖便毫不留情地打到他瘦弱的身躯上,他也是一声不吭。
小凡景吓得瑟瑟发抖,妈妈要去拉开盛怒下的陈爷爷,却被呵斥不许插手,这是陈家的家事。直到陈爷爷开始如瑟瑟的秋叶般发抖,发出奇怪的喘吸声,妈妈才紧忙扶住了他,叫来佣人送陈爷爷回房。
只是,那时候也只有小凡景註意到被打倒在地的他吧,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野兽,他说,现在,我不欠你的了。倔强的少年慢慢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古老的房屋,瘦弱的身影渐渐融入刺眼的阳光中。
“当、当、当。”楼梯口的老式挂钟响了三下,发出了沈闷的声音,午后的阳光正好,但是莫名的,小凡景却一阵阵发冷。
她第一次目睹了这样一场“战争”,她想他一定很疼,白色的衬衫晕染出妖冶的红色花朵,又像是长出了血色的蔓藤。
她只知道,妈妈打自己屁股的时候她会疼得哇哇大哭,然后大喊爸爸救命。她的爸爸宠她都来不及,更不会打她。可是陈爷爷那么粗一根拐杖,雨点一般落在他身上,她都听见木杖撞击骨头的声音了,可是他就楞没吭一声,直挺挺地挨打。
那时候,她听着他们的对话也像是听天书似的,她只大概明白,陈爷爷可能不要他了,因为自己闯祸的时候,妈妈也吓唬过她说: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所以她想陈爷爷大概是不要他了,这么一想,她的眼泪珠子居然开始劈裏啪啦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我小时候不听话妈妈也都是拿扫帚打我,她会问我:你说你错没错。我就倔强地不吭声,然后她就接着打。等消气之后又会抱着我哭,跟我道歉。唉,做父母的都是这样吧,其实是舍不得的,但我实在是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