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陆华卿孕早期的反应比其他人都要严重些,邹颜青把他的工作分担了不少,虽然陆华卿仍然一天不误去医院上班,但因为他的保护,她的事情不如之前多了,晚上也再也没有加过班,她的手机也很少再接到电话。
傅墨琛一直知道女人怀孕生子十分辛苦,可没有真正日覆一日见到过的时候,他是只知道辛苦,却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程度的辛苦。
如今才知道陆华卿的不容易,因此手上的工作他大部分都在家裏处理,就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能够陪伴在陆华卿身边。
这天是周末,姜岩带着两盒燕窝过来,说是顾宴深送的;另外两盒孕妇牛奶是柯蓝送的。
燕窝不用提了,柯蓝说现在陆华卿吃不下,担心缺乏营养,让她早晚各冲一杯喝下。
送走了姜岩,陆华卿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孕妇牛奶,觉得如及时雨一般,她本也打算让傅墨琛去买了。
“女人果然懂女人。”陆华卿喃喃道,“以前只知怀孕辛苦,却不知道怀孕这么辛苦。”
傅墨琛这便冲了牛奶来给她,“现在才八周,是不是真的过了三个月就好了?”
陆华卿道,“一般是,但也有难受到生的,谁知道呢?对了,柯蓝姐怎么会这么有经验,她生过孩子吗?”
提起这个,傅墨琛就想起了,那天在赛场上,顾宴深拥抱柯蓝的画面,他其实都看见了,他摇了摇头,关于柯蓝孩子的事情,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女人嘛,没生过,至少是见过的。再说了这些知识,在网上查一查,便也就知道了。”
陆华卿其实一直十分好奇,顾宴深和柯蓝之间的关系,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阿琛,顾宴深和柯蓝之间,是不是……”
傅墨琛没想就点了头,“彼此喜欢多年,但是你也知道,他们各自有婚姻,有家庭,所以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从没有越界。而且其实两人从没有承认过彼此喜欢,只是,我都看得出来。虽然这两人是错的,可他俩也确实辛苦。”
“他们的另一半都不好么?还是说婚姻经历久了,感情才出了问题?”她喝着牛奶问。
傅墨琛将她搂在怀裏,看着屋外的风景,一瞬间失了神,但其实,他知道的又能有多少呢?终究不是全部。
顾宴深的就不用说了,他的婚姻本就是一场错误,错就错吧。原本他也是想错着过下去,即便不是喜欢的人,起码也相敬如宾的过着。
可是江梦舒不配合啊,她始终和前任没有断过,她从不让顾宴深碰她,却总出去和前任在一起,这些顾宴深都是看见过的,但他从没想过,她会把前任带到家裏面来。
江梦舒更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不解释,不狡辩,大大方方地承认,也从不会关心一下顾宴深,即便他躺在医院裏的时候,她也从不曾出现,看过他一眼。
但想着她和她前任是真爱,嫁给他,也不是她自愿的,她也是个可怜人,所以,顾宴深,不曾把她怎样。
他也曾几次三番要离婚,可她不同意,再加上老爷子的生意还需要江氏诸多的照顾,更是不许他离婚,只是许诺他,等过几年,顾氏在那边站稳了脚跟,他再想离婚,他便绝不再阻拦。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而柯蓝呢,其实傅墨琛对柯蓝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少,有一些是听说的,有一些是自己分析出来的。
造成柯蓝痛苦的一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她的原生家庭。
柯蓝是乡下人,家裏经济条件非常不好,她家裏的经济条件不好到同村子裏面的人,没有人比他们家更穷了,他们家是跟不上时代的脚步的那一种,父母都是厂子裏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因为她出生很迟,所以她懂事的时候,她妈妈是个上有老,下有小的状态。
她的爸爸和岑沫的爸爸非常像,都是好吃懒做,并且脾气暴躁。虽然每年都外出打工,可每个厂子总是待不长,最后总是以和人吵架闹翻,就走人为结尾,手裏有点儿钱了,就要去打牌,买彩票,抽烟,手裏从不省钱。
柯蓝的印象中,她读书这么多年,她爸似乎没有给过她生活费。
剩她妈一个人挣点儿钱,又要供她读书,又要养着老人,手裏从来没有积蓄。
柯蓝大学的时候,老家隔壁镇上的范东明没有女朋友,就有人要介绍他们认识,那时候是夏天,柯蓝还在学校裏面,她拒绝得十分果断。
奈何介绍人和她妈关系非常要好,年底的时候,又去柯蓝他们家裏去过两次,只说先了解了解,看处不处得来,没有其他意思,迫于那层关系,柯蓝的微信给了出去,然后就开始了,和别人一样的,不痛不痒的聊天,相处。
范东明是很会讨老人欢心的,几次来家裏做客,柯蓝奶奶就非常非常喜欢他,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柯蓝奶奶从柯蓝爷爷去世开始,就患有冠心病,但老人家没有三高,冠心病纯粹是心事太重导致的,每每柯蓝和范东明几句话脸色不对,老人家就担心了起来,生怕他们感情不好,有次因为他们吵架吵得太凶,直接犯病挂点滴去了。
柯蓝毕业那年,她爸心肌梗死,家裏一时间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给她爸手术,最后,她嫁给了范东明,她拿了几万块钱的彩礼,用来给她爸做手术。
去拿结婚证的那天,那是个很好的艷阳天,吃早餐的时候,她就吃不下,放筷子的时候,她就哽咽了起来,她看着妈妈哽咽道,“妈,我还不想结婚。”
范东明可能是还可以吧,他不骂人,更不会像他爸爸会家暴,对她花钱也不会吝啬。
可她真的就是没有那么喜欢他。
她是个人,她是个活生生的,还没有经历过感情,没有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现实的女孩子的,她从小便是个感性的人,她是一个极度需要感情的人。
范东明,其实是从来没有懂过她的,他不懂她的需求,不懂她内心的包袱,他甚至是一个没有什么耐心愿意去倾听的人,即使她把自己的内心一块块撕开,摊在他面前给他做个最完整的分析,他也是不懂的。
他不懂她每每见到她爸就不敢和不愿意与他对视,他不懂她每天夜裏或者每天早晨,听见爸妈房间裏的说话声就会竖起耳朵,不敢大口呼吸,就怕他们是在吵架的那种紧张感。
每每试着跟他说说内心的包袱,他总是听两句就要挂了,又或者是两句不痛不痒的“你不用管他们”,便也罢了。
他从未走进她的内心。
她说不想结婚的时候,范东明也在边上杵着,她妈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可别胡说八道。”
是啊,她拿了人家的彩礼钱,真不该说这样的话的,可她真的很想再挣扎挣扎。
奶奶把她拉到院子裏,告诉她不要胡来,告诉她范东明这孩子老实,人很好的,将来和他过日子,不用吃苦。
本只是哽咽,后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哭流涕。
当然,再怎么哭也没用,这天是她们约定好的拿结婚证的日子,办婚礼的日子早就定好了,宾客也请了,彩礼也拿了,她不可能悔婚。
拍结婚证件照的时候,摄影师说:新娘子笑一笑,结婚要开心啊,两人靠近一点。
流程好简单啊,登记的时候,人家只问了一句,是不是自愿结婚,范东明点头如捣蒜,说是。
没几分钟,两个鲜红的结婚证就推到了他们面前。
那天,大约是柯蓝目前为止,哭得最声嘶力竭的一次了吧。
陆华卿听着傅墨琛说着这些,眨巴着眼睛,内心莫名觉得悲伤。
这世界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像这样的情况,这伤害的究竟是多少人,又有谁知道呢?
范东明工作的地方,也在这个省,但却不在这座城市,所以柯蓝租的房子,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只是偶尔,范东明才会回来。
昨天晚上,范东明突然回来了,说是公司上这两天不忙,他把事情安排了安排,回来住两天。
柯蓝平时一个人很少开火,但他在,早上她都会给他做早餐,吃过早餐,柯蓝把家裏卫生打扫了一遍,工作上的事情,她经常休息的日子裏也会接电话,然后就在书房裏看着电脑,又或者实在没事,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看书。
好不容易把手裏的事情处理完了,她在阳臺上看着书,范东明则是窝在床上用手机打牌,或者看看电视,又或者刷着某音,如此度日。
柯蓝看了眼时间,去了卧室裏,看着他目不转睛盯着手机的样子,问:“中午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