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莎妮娜突然提醒她起来,这个年龄的问题又再一次摆到了他们的面前。
莎妮娜看着雨晴,一针见血:“你们毕竟相差有二十岁啊,或许韩振轩现在还显得很年轻,你不会觉得他很老,但十年呢,二十年呢,你还没有步入中年,他已经到了晚年,当你跟他牵手走在街头的时候,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样子,你难道不会介意吗?如果有一天他比你先死了,而那时候你还有很长的一段人生之路要走,你的后半辈子要怎么办?”
雨晴咬着唇,面容上的神情紧绷。
“韩振轩不想比你先死,更不想留你一个人孤单单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与其他跟你说这些他的想法,让你被他打动,倒不如一直隐瞒着你,放手让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毕竟如果你选择言子维,他可以陪你走完一生,而你要是选择韩振轩的话,他只能陪你走完半生,你的下半生会非常的孤独,所以韩振轩他宁可选择他自己下半辈子孤独,也不希望你孤独,所以,他这才痛下决心,放手让你离开。”
爱情有很多种,虽然他们曾经都选择了伤害对方的方式,但最后韩振轩还是找到了爱她的方式。
他们俩的爱情就象是一把尖利的拉锯,时间越长牵扯越深,伤口沈淀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所有的感受都变成了疼痛。
撇开年龄的差距不谈,或许他还有勇气跟言子维一较高下,甚至完全有把握战胜他,但现在呢,面对镜子中逐渐苍老的自己,他实在无法自私的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而耽误一个女人一生的青春和幸福。
但这并不是代表着不爱。
而是正因为太过深爱,才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她的幸福。
今天得知的一切都太过沈重,以至于雨晴都觉得自己心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虽然她跟韩振轩生活了这么多年,可她却从没有看透过他,更没有仔细去深究他对她的感情。
而眼前的这个莎妮娜,跟韩振轩相处的时间比她短,看上去的年纪也比她小,却能更深刻的体会出他对她真正的感情?一语就道破了他的心中所想。
雨晴禁不住要扪心自问,是她太笨吗?还是因为她是当事人,所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又或者她太在乎自己受到的伤害,反而忽略了他同时也疼痛的心情?
莎妮娜温柔似水的瞳眸望向她,握紧了她的手,道:“去见他一面吧,即使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总得在临走之前,跟他把一切的误会解释清楚吧,如果你告诉他,你已经不再为以前的事情计较了,我想他会释怀的,但如果你不去见他,他会一辈子都生活在阴暗跟自责当中。”
雨晴闭了闭双眸,攒足了勇气,终于道:“好吧,我会去见他的,但前提是他愿意见我。”她不想管太多,也不想顾虑太多了,听到莎妮娜跟霍濒这么多的话,她本能的意识就是再见韩振轩一面。
莎妮娜讚同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轻语嘆了声:“在感情面前,我们都是弱者。每当我们以为自己掌握住幸福的时候,却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失望。原来,在命运之前我们必须学会谦卑,不能僭越。”
“不过念熙小姐,我真心希望您能和韩振轩先生在一起,我曾经听到过太多韩振轩先生的心情关于你的心情,所以希望您能为他带来快乐,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带给他快乐,尽管我知道现在你已经结婚了,但我还是诚心的希望你能再重新考虑一下。”
雨晴淡淡的一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但今天莎妮娜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却让她眼前重新开阔起来,她很感激她。
“也祝你幸福。”再离开别墅大厅的时候,雨晴特别添加了一句。
莎妮娜眸间浮现一抹覆杂,她怅然的垂下眼睫,沈默不语。
雨晴去找霍濒了,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莎妮娜陷入了沈思。
能被像韩振轩这样的男人深爱着,该有多好。
只是她这辈子已经失去了拥有这样幸福的资格,但她还是真心希望念熙小姐可以和韩振轩先生最终可以幸福的走到一起。
夜风从落地窗吹进来,丝丝浮动,灰白色的窗纱摇曳摆动,卧室裏有种夜的味道在弥漫着。
雨晴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沈静的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夜空,脸上的神情有着属于黑夜的没落。
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遗嘱,那是韩振轩刚刚派人立下的法律文件,凉风吹起它的书页,它被静静的放在一旁,没有被打开的机会。
三年了,她习惯又疲倦的做着痛恨他的事,但却从没有像这一刻,如此的渴望他那温暖的怀抱。她以为自己可以完全的忘记他,但他仍旧还是如此鲜明而又深刻的活在她的心理。
报覆他,却伤到了她自己,痛恨他,还是该痛恨她自己。
从庄园裏出来之后,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韩振轩的消息了,尽管霍濒承诺她会带她去见韩振轩,但却迟迟没有安排,她知道他需要时间,他们都需要时间,也许有一天他们都可以放下了,一切会变的简单明了,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是的,她痛苦着,没有一点报覆的快感,尽管三年后的今天,他留给她很多东西,诚诚,全部的遗产,但唯独没有他。
爱与恨本来就是一对双生子,或许他们曾经很相爱,只是彼此用错了方式,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想要回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人生总是这样在失望跟后悔中等待着,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将来需要什么?也许恨会变成一种爱,而爱又会变成一种恨。
不觉中雨晴的脸上已有泪珠滚落,她眨动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走进浴室出沐浴。
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上下意识的换上了那件白色的蕾丝睡裙,尽管之前她已经改变风格,习惯穿黑色跟血红色,但这几天听了莎妮娜的话之后,她又穿上了白色的蕾丝,或许她是潜意识裏在等待一个人吧。
卧室裏的电话铃声就适时的想起,雨晴先是楞了楞,这才想到她这几天为了联系到韩振轩,始终没有把手机关上。
她大步走到卧室的桌边,将手机拿了起来。
是她不认识的号码,心跳蓦然的加快了速度。她迅速的按下接听键,声音是她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餵,你好。”
电话那端兀自沈默着,雨晴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的紧张。她双手紧紧地握着手机,却还在轻轻的发着颤。
过了很久,那端才传来低醇动人的嗓音:“听霍濒说,你想见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就像是狂风暴雨一样席卷她的内心,刚刚止住的泪水一下子忍不住又用了下来。
雨晴努力平覆自己此时狂乱的心跳,压低声音,尽量使自己的嗓音听起来跟平常无异:“嗯,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问清楚。”
韩振轩重重的嘆了一口气,在电话裏都听的是那么的明显,带着明显的苍凉悲伤感:“熙熙,什么时候你才能放过我?”
“放过你?”雨晴拧眉不解。
韩振轩疲惫的声音传来:“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冷酷无情。如果你要和我说你与言子维结婚的事,那就挂上电话。我现在很累,不想听那些。”
雨晴下意识的解释:“没有其它人,只有我们俩,我只想跟你说说我们俩之间的事情。”
“我们之间还有机会吗?”他眉目幽深,口气甚为的凝重。
雨晴沈默了,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又或者现在是不是表明她立场跟态度的最佳时期。
“熙熙,如果你不打算再给我机会,就不要再跟我见面给我希望了,我惨碎的心已经经不起你再多的打击,我会崩溃的。”韩振轩的语气带着一抹低沈的沙哑,更有深深的无奈,面对深爱的人,想爱却不能爱的无奈。
雨晴沈呤了片刻,想起莎妮娜的话,突然试探性的问:“如果我现在就挂上电话,以后真的都不再跟你联系了,你会很难过吗?”
韩振轩眼眸凹陷下去,沈默了很久,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如果这是你的真实选择,我会尊重你。莎妮娜告诉我,如果爱你,就要给你充分的尊重。如果你的幸福在于言子维,那我就只好学着放手。熙熙,知道吗,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做,杀人放火,夺人家财,再冷酷的事情我也做的出。但是,唯独不能再伤害你。我的快乐紧紧地与你的幸福相系,只要你幸福着,即使不在我身边,我也会感到快乐。”
他沙哑的嗓音却又温柔的语调述说着,汹涌的酸楚,蓦然泛滥在雨晴的胸口,她拼命的隐忍住,还是没来得及阻止眼泪下落。
“为什么这些,你以前从来不对我说这些。”她哽咽着问。
电话这头,韩振轩已经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怕。”
是的,他怕,天不怕地不怕的韩振轩,在面对爱情的时候,他竟然害怕了。
他不会畏惧在杀人不吐骨头的帮派裏厮杀,取得最后的胜利;他懂得如何做到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他更加明白怎样才能使自己强大富有,这样令人忌惮的韩振轩,竟然在深爱的女人面前,说他怕了。
因为太在乎,所以恐惧才会越深,也才会越害怕失去。
没有人教会他如何去爱,爱情对于韩振轩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记忆裏他只有仇恨的信念,自从父亲仇人害死之后,他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就是找肖宇澈报仇。
为了报仇,他可以在冰冻三尺的天气裏穿短裤背心训练自己,为了报仇,他可以不顾一切的陪人玩命,为了报仇,他自己早已经不是自己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被肖宇澈毒打跟註入毒品的那一剎那,也永远忘不了自己的妹妹车祸被毁容,为了他身陷毒品折磨的那一刻,一切的过往,让他的人生经历只有一个目的,活着,他要让肖宇澈尝到比他更加痛苦的经历。
抱着这个想法,他接触到尹念熙,在他第一次在别墅裏见到她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的被她纯凈澄澈的面容吸引了。
他需要她,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需要,不仅仅因为她是肖宇澈的女儿,更是因为他对光明的渴求,当一个人在黑暗裏待久了,总是渴望能跟光明靠近,而尹念熙就是能将他救赎出黑暗的那个人。
他想尽一切办法的接近她,用尽一切心机跟手段引起她的註意,他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为了折磨她的前奏,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开始弥足深陷了。
没有人能懂他覆杂矛盾的心情,而他亦不会对任何人解释。多少年在黑夜白昼交替间纠结,每当闭上眼睛就是最亲的人凄惨骇人的死相。
他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今天这样冷酷高高在上的他,以至于对念熙产生了感情却全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甚是一度不肯承认他是受到她的吸引了,他找过其它女人,身材比她还要好的大明星,可是她们却全然吸引不了他的丝毫兴趣,自从遇到她之后,他所有的视线跟心思都被她占据了。
只是要承认爱上一个自己原本准备用来利用报覆的人,真的很难,总会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矛盾、巧合掺杂其中。
直到今日,他也不会将这些东西说给她听。太过沈重,太过残酷,所以只要他一人承担便可。就算将来在阴间地府见到自己不甘怨怼的父亲,他也甘愿一人承受这些痛。
“熙熙,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向任何人低头。所以我的恐惧也没有人知道,我多怕会爱上你,就多怕会失去你。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将你留在我身边。可我越想抓住你,你就越想逃离。”韩振轩深深的嘆息着,透着无尽的痛苦与悲哀。
一个人永远不会了解另一人的爱情。他到底爱她多深,多浓,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那么急切渴望的想和她在一起,却用错了方式使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一直选择了用沈默的方式去爱她,他疏于解释,也不想解释太多,他以为她会了解,但事实上女人总是最敏感的,当另一个女人出现而且跟自己的男人太过亲近的时候,没有哪个女人不会多想,还能够泰然处之的。
绯茹琳的出现,是让她三年前彻底断了跟他在一起念想的一个触发点,她以为他是喜欢绯茹琳的,但其实不是,那只不过是他掩饰自己真正心情的借口而已。
当他调查出肖宇澈正在追踪他们的婚事,而绯茹琳又哭着告诉他她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生命要他娶她的时候,那一刻他是茫然,也是矛盾的,他几乎看不懂那时自己的心情。
他想要报仇,并不想承认自己爱上了仇人的女儿,他试着去接触其它的女人,能够引起他兴趣的,绯茹琳应该是最有吸引力的。
他以为只要绯茹琳在他的身边了,他就不会被尹念熙所吸引,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当她得知他有其它女人想要离开他的时候,他却疯狂到无法忍受她的离开,他不能接受她不在自己的视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