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在战场上’.....这骑士与士兵铠甲上的伤痕,难道都是入侵泰缪兰时留下的?
可....第一段描述又极其古怪,“蕴藏在泰拉居民身上的赐福”,“泰拉”便是古语言中“泰缪兰”的同义词,两者皆代表“世界”,代表那片环状大陆所处的世界。
意思是,这是泰缪兰人死后产出的灵魂?
魔族信仰者么,可用‘泰拉’而非‘泰缪兰’描述,说明这个骑士生于神允历之前的年代,为何神允历之前的人类会组成魔王的军队....
思考着这一点,奎恩忽然感受到了气流从脸上拂过。
并非骑士造出的罡风,而是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若非在这个世界,奎恩都不会注意到的微风。
就像许久不开门的阁楼忽然开了,气压变化引起的短暂空气涌入。而那风就顺着吸力,往一旁的楼梯上而去。
奎恩眼眸猛地一凝。
这一名士兵和一名骑士作为监狱的看守者,并非在巡逻时撞见了自己。
而是自己在打开门杀囚犯,干着破坏这间监狱规则的事,它们为了执法,所以包围过来。
哪怕自己做的很隐蔽,没有留下任何动静,依旧被维持这座监狱的“执念”所检测,或者说这就是此地某种神秘化后的规则.....
同样的,那些囚犯们不跑,是因为有看守者存在。
现在看守者死了....
心中警觉大作,奎恩猛地低头,大量的热在背后猛地袭来,如数百斤炸药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同时引爆,火焰的高热瞬间将他卷过,旋即空气被压缩,这堡垒走道能承载的压力到达临界点——
轰的一声巨响,侧面墙壁被炸出一道十数米的缺口,这石墙与铁壁组合在一起的壁垒竟足有三米厚,里面还掩埋着一层禁魔石。
奎恩重重摔在地上,张开护罩保护他的格林德沃风衣还算完好,但也有不少地方正传来滋啦滋啦的回路烧焦声,显然撑不了几次了。
他灰头土脸站起来,便看到了漂浮在堡垒外的最后一名占星者。
束缚它的囚具像是被撕扯碎的豆腐一样,一块一块的掉落,星之光的湛蓝荧光如将堤坝蛀空的蚁群,在那些掉落的囚具残块上闪耀。
那名被单独关在城堡角落的占星者用它无眼的眼眶,看着天空。
天空上被灰雾与星体的尸骸笼罩,它暂时还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它的头颅如盛开的花骨朵,皮肉沿脸颊中轴向左右脱落,颅骨裂开,一颗湛蓝的、崭新的眼睛在脑髓中长出,迫不及待的凝视天空,带着它缓缓朝天上飞去,像要回归那片群星的怀抱。
这样诡异的个体似乎引发了某种事态,环形山周围上百平方公里的灰雾都陷入了凝滞,像是台风来临前的天空,某种躁动潜藏在平静之下,即将爆发....
它越飞越高,当奎恩还在犹豫要不要将它打下来时——
有什么东西被抛了出来。
整座堡垒的地面都震了一下,灰尘从高处的穹顶簌簌而落,奎恩听见“咔啦啦”的链条声从堡垒内侧炸响,还没倒塌的另外半边墙炸开,金色的残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奎恩看见了一条如树干粗细的铁链腾空而起,在不断朝那囚犯延伸。
铁链的尽头是柄纯金的钩子。
那钩子准确无误地钩中目标,像狩猎者用长矛插死一条在陆地上无处可逃的鱼,观星者与金钩锁之间的体积差距是如此巨大,金钩几乎将它拦腰铡断!
紧接着锁链另一端开始收紧,铁链一节一节地绷直,那声音低沉得就像是大提琴弦被不断拨动,像一艘失控的巨轮把船锚拽出海底,整条钩链猛然一震——
升空的观星者被拽回了监狱。
若不是奎恩猛地往旁闪避,那锁链恐怕会将他也一起带回去。
烟尘缓缓散去,透过坍塌的缺口,他得以睹见火光所指的监狱中心全貌——
那是空旷的,哥特式塔楼所围成的一片广场。
在广场四周零零散散遍布着一名又一名观星者。它们被铡刀压着、断头台按着、吊索挂着....锈迹斑斑的刑具,一具具死而不腐的怪异尸体,干枯的鲜血与湛蓝的星光几乎为地面染上了一层油彩。
奎恩看到了燃烧的火把。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灰雾世界中看到火焰。那火令他如此的熟悉,微微驱散了灰雾,撑起那片铅灰色的、低垂得快要压下来的残破苍穹。
手持金链的黑影站在刑场中央,站在行刑台之上。
它那巍峨身躯被漆黑的皮衣包裹,让人想到苏联时期那些驻守不冻港的军官。那大抵是个人类——哪怕体型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拥有超过五米的身高与很可能接近一吨的体重。它垂着头,这一尊仿佛与监狱执念融为一体的怪物轻描淡写地将观星者的脑袋卸了下来。
长出第三只眼的头咕噜噜滚到它脚下,被一脚踩成湛蓝色的烂泥。
它的面容被铁面罩覆盖,那象征着行刑官的面罩已被鲜血染成了令人不安的浊黑色。面罩下的面容布满疤痕与皱纹,眼眸缓缓抬起,像是一只冬眠数万年的野兽一样看向奎恩。
奎恩感受到了目光——从覆面盔眼缝里透出的并非士兵与骑士那般毫无理智的虚无,而是略带审视的打量。
一种异样的压迫感爬上了奎恩的脊背,比他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都要真实,这种感觉令他既陌生又熟悉——
他见到一圈光环,在那巨人的头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