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恩没感受到咒术的波动,他明明已经滚了过去,明明看到金钩拖着铁链落空,砸在身旁的高墙上。
可风暴却毫无预兆地涌起。
奎恩从未见过这样的奥术,就仿佛从施术到产生结果之间,直接跳过了术法搭建引动玛纳这一过程,玛纳突兀地变化、突兀地成型.....
就好像.....
魔法一样。
他被猛地吸了过去,这风暴比典狱长的罡风猛烈了不知多少倍,奎恩几乎无力抵抗,若以奥术衡量至少是六阶规模才能达到的术法。
金钩粗粝的上端与他小腹撞了个满怀,撕心裂肺的痛苦要令奎恩将胃液都呕吐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失重感,典狱长收钩,像将那试图越狱的观星者一样将奎恩拖回——
这合理吗?
奎恩发自内心的想问,被拖至近处,又遭那塔楼尖顶般粗细的巨臂砸飞,再一次撞到边缘的墙上。
这攻击没有理智可言,或者说典狱长残存的那点理智在驱使着这股力量,它要将有着勇者眼眸、胆敢侵入监狱的奎恩撕碎。
饱受摧残的格林德沃风衣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回路崩溃的声音撕裂成一片片残布,一件为教师在校安全准备的制服已是尽了全力,只能说你比格林德沃还牛逼。
“我新买的风衣啊....”
奎恩痛苦得像衣服被踹开线的虎哥。
OK,你赢了,向魔族的职场霸凌投降。
这等猛攻若对于尚处序列七的他而言,那还算是棘手,受伤会如连锁反应般影响行动。但晋升传火者之后,火焰给予了他恐怖的恢复能力,这点伤势根本不碍事,自己或许能找到杀死典狱长的办法——
譬如他的原初之火,先前一刀斩过那星辰构成的躯体时,星光与回路出现了紊乱,直到现在被奎恩挥砍而过的马腹看起来都要比其他部位更暗一些。
奎恩能大致猜到——并非凭借直觉,而是经验,与被星光污染者接触时所得的经验。在珠宝店劫案时,过度注射星光的劫匪便遭受了污染,其反应便是抬头看天,与观星者们,甚至与被污染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们与“克西乌波祖”之间的连接,无论是精神亦或力量,都需要对准星空才能建立。
无论是否被物理或神秘层面阻隔,都需要先找准方位,然后进行“看”或“聆听”的动作。
也就意味着....
奎恩看着“马头”上那癫狂巨大的典狱长眼珠。
溢出污染与力量的上半身已被星空包裹,自己攻击不到,但那只眼球可以,那大抵便是命门——
只是以他当前的小偷序列,还无法将死之痕刻印在这等恐怖之上,所以奎恩无法估计,究竟需要几刀才能将其破坏。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精神污染是对抗星空时最棘手之事,连思维都无法保持,又何谈战斗?
奎恩视觉里的“黑蚊”已如蝗虫过境般杂乱,几乎挤满他的视野,所听的呓语正在高歌,盖过风声。
他的精神始终是短板,虽晋升后有所提升,但从典狱长体内涌出的污染又何尝不是更甚于油画....
那所见一切,太过疯狂。
五十秒的安全阈值转瞬即逝。
插在刑场各处的刑具染上湛蓝,一把接一把升空,本就形态可怖的刀钉斧铡溢出血肉,如被赋予生命活了过来,成为被人马驱动的恶犬,星屑闪动间,铺天盖地朝奎恩咬去。
奎恩起身就跑。
挥刀斩碎一柄长出鲨鱼排牙的长锯,奎恩意识到再过一会,恐怕自己也会被同化成这般模样。
他疯似的冲入被典狱长砸出的碉堡缺口,正反面墙都有破洞,只要从这里钻出,就能脱离污染范围——爱士威尔山够他和典狱长尽情跑一场马拉松....
仿佛撞上了一堵墙。
本随典狱长被他杀死而缓缓消散的灰雾,再度挡在眼前。
就如充气城堡对于儿童般,那不是多厚多硬的墙,撞上去也并不疼痛,可就是无法逾越,不能离开——
奎恩连骂人的思维都难以维持了。
随着被星光污染的程度提高,他似乎能感受到一些更高维度的东西,旋即奎恩意识到,这本就是如他预料般不可逾越的雾墙,在随典狱长唤来星空后,已经化作要将星空困死于此的帷幕。
幻听中魔王的警告已难以令精神泛起波澜。
手背滚烫着,但奎恩好似感受不到,那本只是一发令咒的力量余波,除非魔王能感应到这一切后使用最后一发令咒,不然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的精神拽出来。
身后被星空驱动的刑具如影随形追来,刺入他的身体,如为灵魂钉上癫狂的铆钉。
意识断片前的最后一刻,奎恩心中只剩疑惑。
这星空....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存在?
如渺小的人类,目睹星陨之物从天而降,星球即将毁灭那般茫然无力。
直到.....
灵魂里的火光被星光触及。
如被触怒,光与热带着原初之火的威严,煌煌如大日般照亮了奎恩的灵魂。
他灵魂中本如太刀般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可仅仅一瞬间,如光照亮大地的刹那,火焰燎原,清明的神志重新接管身体——
奎恩一把扯出插在他肋骨上的刑钉,那钉子长出尖舌试图缠住手臂,被摔在地上,一脚踩成湛蓝色的烂肉。
他舌尖顶住上颚转了一圈,目光微冷,抽拔太刀隔空挥斩,火光一闪,堡垒缺口内外的刑具尽数焚灭。
仿佛看到了太刀刀身上那愈发明亮的火光,星光构成的半人马张嘴嘶吼,群星无声,只有疯狂无序的污染如音波般扩散而来,又被火光焚灭。
奎恩看着眼前疯狂跳动的魂屑余额,每一秒,他体内的原初之火都在愤怒地燃烧。
他眼眸微眯,拔刀重新回到战场。
这是晋升后第一次....
从火焰中,感受到宿命般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