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停多日的小雪又开始纷纷扬扬飘洒,长街被白雪覆盖,一片寂静,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雪地裏留下杂七杂八的脚印。
华韶抱膝缩在屋檐下,抬眸看着漫天的飞雪。
好冷!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头晕得厉害,似乎又发烧了。
他的体质太容易发烧了。
华韶心裏觉得委屈,只想有一个人来关心一下自己,可是世上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和他有关系——他生来便是孤儿。
“师父,师兄……”华韶呆呆的看着雪花,眼睛渐渐地红了。好想回家,好想回家……
为什么老是欺负他?他从来没有去伤害过别人,就算是报应,也不该报应在他身上。
“我讨厌冬天。”华韶将头埋进膝盖裏,喃喃自语,“好饿。”
他身无分文,因为自尊心在作怪,出来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带。
雪越下越大。
好难过,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过来抱抱自己就好了。
会不会明天就会有人发现自己冻死在这裏?即便是死,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他的死活本来就与他们无关,这个世上除了百裏神乐,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百裏神乐,此刻的你又在哪裏……
“阿韶。”
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出现了幻觉,华韶似乎听见了那个熟悉的轻唤声。百裏神乐唤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纵容和宠溺,不用抬头看,也知道他一定是含着满满的温柔,将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细细品味的样子。
华韶浑身一僵,慢慢的抬起头来,跌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色的衣摆。
雪白雪白的颜色,几乎要和白雪融为一体。
眼前忽然一阵晕眩,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朝后栽去。
百裏神乐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看着少年一身红衣闭目躺在雪地裏,像是被抛弃的新娘,绝望而忧伤。
“宫主。”身边的纪寒轻声提醒着百裏神乐,如果再不救治,华韶真的有可能会冻死在雪地裏。
百裏神乐走上前,俯身,将少年抱在怀裏,掂了掂,似乎瘦了点,脸颊也只剩下巴掌的大小,因为发烧的缘故,透着微微的红润。
两人消失在长街尽头,街角处走出一人。姬千羽裹着镶着狐毛的雪裘,尖尖的下巴埋在雪裘裏,望着百裏神乐离去的方向,握着斩情剑的手微微用力,白皙透明的手背上青筋毕现。
他只不过来迟了一步,人便被百裏神乐带走了。
“盟主,需要跟踪吗?”一人从屋顶上掠下,落在姬千羽身边,低声道:“百裏神乐伤在华韶手裏,此时生擒大有胜算。”
姬千羽摇头,问:“上次的事可有了结果?”
那人点头:“如盟主所料,武林盟的弟子确实是死在司马信手裏的,自盟主继位以来,此人表面虽然忠心耿耿,私下裏却极度不服,据所查得知,一年前盟主遭到邪道的暗算也正是由此人设计的。”
华韶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过来的。
他的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怀裏还抱着一个暖炉,敷在额头上的湿巾凉凉的,缓解了之前针扎般的疼痛。
华韶呆呆的看着百裏神乐的侧脸,百裏神乐正望着窗外,似乎在发呆。
华韶想起他的伤,目光往他的肩头瞟去。百裏神乐依旧穿着白色的衣服,薄薄的一件,他本来就无法感知到寒冷,伤口在衣服之下,华韶看不到,无法判断到底严不严重。
华韶轻嘆一声,成功唤起百裏神乐的註意。百裏神乐面色淡淡的,取过桌上的药碗,递到他手中,淡淡道:“既然醒了,就喝药吧。”
“苦。”大概是生病的人异常脆弱,华韶垮着脸,皱着眉头,嫌恶的望着手裏的药碗,“不想喝药,想吃辣。”
百裏神乐见他不喝药,微微不悦,取走他手裏的药碗,捏起他的下巴就强灌起来。
华韶被呛得连连咳嗽,一碗药汁,几乎有半碗都泼在了身上。百裏神乐也不在乎,灌完药后,又随手拿起一块软巾,动作生硬的替他擦去嘴边的药汁。
华韶这才反应过来百裏神乐生气了。上次自己伤了他,他还没有原谅自己,甚至,他在惩罚自己。
马车狠狠的颠簸了一下,华韶下意识的伸手抱住百裏神乐。楞了楞,又触电般的收回自己的手,抿唇看着他。
百裏神乐将桌上的食盒取过来,塞在他手裏,冷冷道:“饿了便吃饭。”
华韶接了食盒,从他的怀裏挣扎出来,裹着毯子坐到旁边,抖着手打开食盒。
盒中只有一盘糕点,华韶饿狠了,也管不了那么多,拿起糕点便吃。
发了一次热汗,身上的热度都散了,头也不像之前那么疼了,胃裏有了食物的填充,精神也就慢慢的好了起来,似乎连带着生病时的脆弱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华韶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
这次背叛了百裏神乐,百裏神乐必定很生气,也许一回到扶摇宫,百裏神乐就会将自己关起来,关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