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个嫁字冷了三颗心
白墨衣的声音清亮如冰,平淡无波,却在一瞬间白了无数人的脸,眸光清寒若星,众人知道她不是开玩笑,但是不解她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她难道不知这一应允,她决定的就是她的一生?
洛翎锦很猖狂,但是他的猖狂笑容狠狠地剌入在场人的眼帘,听到他得意的话,他们多想,多想这个女人是开玩笑的,哪怕是戏弄一国皇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事!
离国主楞住了,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宫绝殇傻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皱起了眉,狭长的凤目中透着凌厉的暗光,红润的唇抿起了一条线。
落羽尘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了,只是胜雪的衣袖中双手紧握,脸上一惯淡然如仙,只是那双琉璃般的瞳眸黑黝一片,似是有种雪山崩塌,飓风欲来的危险盘旋不退,这次,已经碰触到了他的底线……
玉无痕手裏的杯子无声地碎了,化为粉尘滑落手掌,冷冽的墨玉身形散发着一种千年寒气,只是眨眼间,在他三尺之内遍布寒霜,一层层薄薄的霜意呈现。
一种冷的让人窒息的寒气充斥在大殿上,众人只觉得连呼吸都是困难的,有种被人勒紧了脖子的感觉,冷汗如水般流下,竟是连身体抖动一下都不敢,一口气就那么憋着。
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此时可怕!
白墨衣倔强地抬着脸,下巴上紧扣着一只手,她心裏很恨,却不能一刀杀了这个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除了深沈,她从他眼裏看不到任何其他。
洛翎锦的笑声减缓,目光加深,手底清凉光滑的触感让他心生不舍,大姆指动作很轻地摩挲着,清凉如玉的皮肤,细嫩润滑又带着冷寒,他喜欢!
数道无形的气流袭来,直击洛翎锦那碍眼的手,端的是毫不留情,凌厉绝杀。
白墨衣没有动。
洛翎锦也没动,只是一直笑看着白墨衣,杀气袭来,置若罔闻,似是未察一般,黄色锦服轻轻飘摆着,自有一种淡然潇洒。
瞬息间,杀气袭到,洛翎锦坦然若对,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只是看着白墨衣的眼光很深很深,有一丝危险的含义在裏面。
白墨衣目光突沈,杀气从几个方向而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出的手,脸色冰寒,揽着洛翎锦凌空而起。无形的气波相撞,再反回而去,像是平静的湖面丢下一颗石子般荡出无数圈的涟漪,远处宫柱轻轻震动了一下,落下一层细细的灰尘。
看着那一白一黄的两个身影,自空中慢慢飘落,宫绝殇死死盯着她,道:“妹妹,你为什么要救他?”此时,他才不管自己是不是一国太子,他只想这个男人死,还有,一定要把那人的手斩断成泥,竟然去摸他妹妹,该死的,他还没摸过!
只是一时的冲动,玉无痕和落羽尘同时恢覆了理智,轻轻收回手,静坐不语,看来,有些事已经不用要解释了!
“因为我要嫁他!”白墨衣闪了下眼,吐字清淅地道,在落地那一刻,她便退后一步,和洛翎锦保持一定的距离。
因为要嫁他,所以救他!这个理由很清楚了,也足够了,宫绝殇气红了眼,一扭头快步离开,她要嫁就嫁吧,就当他没有这个妹妹!气死他了!
“呵呵,我的公主,你果然甚得吾心!”洛翎锦笑看着众人,声音低沈道,眼光从玉无痕和落羽尘身上掠过,闪过一抹深意。
白墨衣冷冷站着,眼光定在一处,却有些不敢看向落羽尘,他,一定被她伤了心吧?对不起……
就是连玉无痕,白墨衣也有些心虚地躲开他,只是那道冰冷的视线,一冷透心,连骨头都是僵硬的,不用想,也知道那人生气了,这次,他前来,是报着必得的决定,却不想,她又在他心头重重一伤。
若是她选择落羽尘,那他也许就不会生气了吧?
“离国主,即然云依公主同意这门婚事,那十日之后,我国来迎!”洛国的使臣开口道,脸上有着得意,皇子果然厉害,从楚国玉无痕和落羽尘手中能抢到人,不得不佩服!
离国主这才回了心神,一双英俊的眉狠狠皱着,讯问的眼光看向白墨衣,十日来迎,这也太快了,看到这位洛皇子是早有准备,若不然也不会提出十日,要知道两国联姻,最少也需要半年时间做准备啊!
“咳,洛皇子,请问贵国都做好了准备了没?衣衣是朕唯一的女儿,朕不想委屈她!”离国主不止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问,他更是代表一个国家,这门亲事属于两国联姻,若是洛翎锦让他不满意,他完全可以毁婚!
“离国主放心,锦早在三个月前就做好了准备,一切以国母仪仗而行!”这句话不可谓不重,之前是以皇子妃的身份相迎,能不能成为国母还是另一回事,而现在直接以国礼相侍,那就表明,皇位非他莫属,后位也非她莫属,这便是一种极大的尊贵。
离国主闭上口,无话可说,只是他不傻,三个月之前就开始做准备?这事怎么透着诡异?同宫绝殇相像的凤目瞇了起来,沈沈地看着洛翎锦。
洛翎锦含笑而立,只是眼光却一直锁在白墨衣身上,外人看来,似是深情而视。
“衣衣,你知道为父不会勉强你,如果你要反毁,我们离国也不怕了谁!”离国主重新讯问着白墨衣,不想她一时冲动,错憾一生。
白墨衣抬起头看着离国主,眼底有着感动,白展鹏从没有给过前身父爱,有的只是算计有利用,她前世,父亲在她很小时便去逝了,她同样也没有享受过父爱,而这一世,在这裏,她得到了一种称之为父爱的关怀!
清伶开口,“多谢父皇,这一切都是衣衣自愿的!”他们对她好,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他们,连累整个离国,毕竟一旦开战,最受苦受累的是百姓,她虽然无情自私,却也不喜杀戮!
离国主无力反驳,他虽然弄不懂她为什么忽做改变,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支持!
“既然如此,离国主,痕定然备上大礼!”玉无痕冷冷起身,冷冽的声音像是无数的冰块砸在身上,让人忍不住全身发颤,说完,转向洛翎锦,道:“洛皇子,大婚之日,痕定然讨杯喜酒!”
“锦虚席以待!”洛翎锦客气地道,眼光看着玉无痕,有着男人间的无形战火。
玉无痕点了下头,从白墨衣身边擦身而去,连是连一个尾光都没看她一眼,一身冷玉寒冽。
白墨衣站在那裏,闻着那擦身而过的熟悉冷香,心裏无端一阵酸痛。
“那届时尘也打忧了!”落羽尘淡然起身,对着洛翎锦淡淡道,声音裏无一丝起伏。
“锦一定恭候落庄主大驾!”洛翎锦眼光转身落羽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而在他淡然如仙的脸上,他竟然连一丝怒气都没看到,这个人淡雅内敛,却是他最大的情敌!
呵,情敌啊!他突然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能为那个女人牺牲到何种程度?
而玉无痕,又会如何?
看来,得了这个女人,真是比他想像的得到的还要多!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那位离太子!
这一切,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落羽尘走了,同样擦着白墨衣而过,同样没有多看她一眼,有种此时起,他们已经陌路的感觉,一种熟悉到入骨的陌路!
白墨衣眼光暗了暗,心如绞痛,怔怔地任那股雪莲清香自鼻尖散去,也许从今后,他们将天涯相望,相见而不识。
“我的公主,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本皇子很不喜,你要记住,本皇子很霸道,成亲后,你若还出现这种表情,本皇子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洛翎锦俯在白墨衣身边,低低道,声音裏有着无限的冷残和威胁。
白墨衣冷冷看了他一眼,对离国主道:“父皇,儿臣身体不适,先告辞了!”说完,不待离国主回答,转身离去,她来这裏也只为一件事,现在没必要多做停留。
“离国主,那本皇子也告辞了,送送云依公主!”洛翎锦一把拉住白墨衣的手腕,很是用力,淡笑地对离国主说完,也不管这一殿的众臣,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白墨衣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却感受到了手底的警告,默然不语,任由洛翎锦带着她出了大殿。
见他们都走了,离国主立马站起身,火烧屁股般地离开,顺带丢下一句,“不想死,快离开这裏!”
众人一楞,殿梁轻轻晃动了一下,灰尘落下,哗啦间上百人如潮水般涌出大殿,争先恐后,真真的逃命动作!
在他们刚出大殿,身后“轰隆”一声,整个宫殿瞬间倒榻。
所有人目瞪口呆,擦了把再次流下的冷汗,幸好他们动作快!
离国主狠狠地抽了下嘴角,至于吗?他盖座宫殿要很多钱的!就这样被人毁了?而且裏面还有他儿子的一份功劳,他他,他找谁赔去?
洛翎锦送白墨衣回了公主府,却没有进门,站在门外,目光短暂地在红色朱门上停留了一下道:“我的公主,别忘了从现在起,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有些事总要避避嫌,是不是?”笑容深深,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话,他相信她听得懂!
白墨衣冷着脸走入院中,紫络迎了上来,犹豫了下道:“小姐,刚刚落公子离开了!”
心忽地一沈落谷,袖裏的手动了一下,幽暗的气息散出,白墨衣倔强地抿着唇,滞住的脚步缓缓抬起,他走了……
府内静悄悄的,梅雨纷飞,除了风声呜咽,竟然连一丝人声都无。
宫绝殇也因为生气一直不见人影,子夜也不在,好像突然之间,只剩她一人了!
白墨衣静坐在梅林深处,面前摆着一把古琴,不是玉无痕的那把离殇,这把是落羽尘为她找来的,上等的古琴,而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她弹琴,他吹萧,如今琴还在,人却已失。
他在生气吗?他有权利生气,没有用她为什么,那是因为尊敬和相信,只是现在,她好想他质问她,可是又不想他质问她,他走,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那把琴,散着幽幽的清光,一地心伤,白墨衣没有丝毫想弹奏的**。
红绡远远站着,咬着唇,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紫络也是一脸纳闷,紫衣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三个丫头静立而站,各具心思。
“红绡,你说小姐怎么会同意嫁给那个洛皇子?”实在忍不住了,紫络开口问道。
红绡无语,她问她,她又不是小姐,哪裏会知道?若是红菱在就好了,红菱一定会知道小姐心裏想什么?
见红绡没有回她,紫络又扯了扯紫衣,闷闷道:“紫衣,难道小姐一定要嫁?那落公子怎么办?”十天哪,这时间赶得也太急了,太快了!普通人家成亲也不止需要十天的时间呢!
紫衣漠然地看了一眼紫络,道:“不知道!”小姐想什么,想怎么做,她们做奴婢的只有跟着。
不过一天时间,离国上下已知,云依公主要同洛国皇子联姻,而最具争议的楚太子送上祝福,并没有世人所料想的血腥发生。
三天后,远在他国的伴月,不,以后都称之为洛翎染,和楚君离得到消息,两人震惊,面面相觑,随之而来是浓浓的不安,他们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洛国朝臣有异议,上表一个弃妇没有资格成为一国之母,也只配给一个嫔妃之位,请洛国主三思,以国体颜面为重!
洛国主脸色阴沈,御书房的奏折堆了一桌,这些人皇子求婚时就在反对,现在消息传来,争议更盛,他同样不喜欢那个女人,但是因为某种原因,锦儿必须要娶她!
他奇怪的是小儿子洛翎染的态度,据情报所知,他对那个女人非同一般,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么沈得住气?还是说他暗地裏另有打算?不管如何,他是绝不允许他破坏这门亲事。
挥手召来影卫,沈声吩咐:“密切註意二皇子的动向,一有异常即刻来报!”如果他敢动手,就别怪他不顾父子之情。
静月宫,静妃的住所,洛翎染静静站在一处,温雅的脸上一惯如兰,面前坐着一个清瘦温柔的妇人,正用关心的目光看着他,眼裏闪着点点水色。
“母妃,您身体不好,凡事莫要多想!”洛翎染声音裏有丝难过,这个女人是他在洛国唯一的牵挂,也是洛帝对他唯一的牵制。
“儿啊,是娘不好,娘拖累了你!”没有用母妃,只是最平常的称呼,也许在她心裏,皇宫从来不是她的家,她留下来的,一是,她这一生都走不出这深深的宫院,二是,只是在这裏,她才能活着,她活着的唯一希望就是她的儿子,想看着他能够幸福,成亲生子。
可是她发现,她的存在已成了儿子的负累。
“娘,您不要多想,您永远不是儿子的拖累,你是儿子的亲人,唯一的亲人,只能您好好的,儿子才会好!”洛翎染握着自已娘亲的手,语带安慰,眼裏闪着一抹坚定,也有些后悔这么多年,他从未回宫,也没看自己娘亲一眼。
殿内的宫人退了出去,可是母子两人都知道暗处还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们,很多话只能放在心裏,却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