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这边虽是懒洋洋地姿态,可眼底地情绪终究与平时不同,长天知晓老宅幽静,可此处太过显眼,忍了忍,还是跪地叩首,开门见山道:“教习场上一事,阿宸所言也不尽然,箭走偏锋,况且箭从我手上射出去的,陛下,此事疑点太多,望你能够细查。”
风声拂过杨柳,天地间只有刷刷的声音,谷梁目视前方,观着眼前地一方清净天地,点了点头:“刑部在查,不用你担心!”
如此敷衍地话,让长天无法接下去,一时安静下来。她虽低眸看着脚下仍能感受谷梁幽深的目光,不知怎地局促起来,春日暖和许多,却让人闷得慌,忍不住想离开去他处透透气。顿了顿,又俯身叩下去,“陛下,阿宸绝计不会去伤害祁欢,况且众目睽睽之下,太过明显。天牢许是会用些刑法,您能不能……”
话未完就被谷梁遽然打断,“你有什么资格管此事,一个要出家修行的人插手红尘之事,是否违背你出家的本心,经文里包罗万象,没告诉你这些浅显的道理吗?朕的圣旨亦然给了你,难道你不明白,是不是非要朕将你一同送入天牢才可。”
身子剧烈地颤抖,谷梁的话如绵绵戏针扎入肺腑,虽不是痛彻心扉,可是痛得那般陡然。无形地巨大力量压在心头,仿佛稍稍松懈便会万劫不复。滚烫地东西涌上眼眶,鲜活而沉重地记忆不经意间在脑海中出现,她仰首吞下泪水,勾起唇角:“陛下,那您何不将我送进天牢,为您失而复得的女儿报仇。”
谷梁死死攥紧了指尖,忍住了此刻动手的冲动,不想与她理论,顾不得进屋见见老夫人就转身离开。
人走了,长天仍旧跪在这里,想着方才哪句话说错了,可是她明明顺着谷梁的话音说下去的,为何又生气?她不过就想提醒谷梁,此事不简单罢了,那支箭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不能以此来定罪,更甚袁家平反不久,世人都在看着,这个决定关系重大,容易寒了满朝武将的心。
“人都被气走了,不去追吗?再不追可就来不及了?”老夫人走到她的身边半俯下身子,轻轻将她拉起来,见她一双翦水明眸里盛着些怅然,显然不知该如何做下去,她的声音慈蔼又带着揶揄,道:“她的性子就是如此,嘴上不说什么,你是她失而复得的女儿,她怎会不珍惜你,只是为帝者有太多的无奈,你该体谅一二才是。”
老夫人淡笑间特意加重了‘失而复得’四字,长天自是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话已出口,再无更改,况且人都走了,解释都找不到人。只糯糯地回了一句:“陛下马术厉害,已然追不上了。”
“你这个状元怎么来的,是不是姑母当初怜惜你白白送予你的,这么简单地事都处理不过来,不要老当着姑母是皇帝,她是你的母亲,一口一个陛下,非把话说绝,要是我爹听到我这么对他说话,早拿起凳子砸我了,也就姑母性子好不搭理你,”谷梁信一番舌枪论战,抱着胳膊站在门边上。
见她还是没反应,顿时有些急了,指着前院方向道:“那里有我的快马,比姑母的马快一些,赶紧去追,不然下次可就没办法再见她了,这个主意第二次就不好用了。”
听到这句话,长天的思绪清晰一些,对着老夫人盈盈一礼,声音清雅:“祖母,我先去找母亲了。”
看着人走了,谷梁信的心情极好,始料未及的被老夫人盯了一通,“你的性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又做了什么坏事,上次听说你用酒灌醉长天,你父亲可没饶你。”
“又是这句话,你和姑母还真是母女,心有灵犀。她二人性子同样地倔强,总有人低头不是,我不过悄悄帮了一下忙而已,”顿了下,自己看着树下的影子,皱眉低语道:“我就是好奇姑母会不会跳下去。”
老夫人冷冷瞥她一眼,虽是低语可还是听到了,心中甚感奇怪,“往哪儿跳,你又做甚幺蛾子。”
“祖母,”谷梁信见老夫人神色不明,急忙上前攀住她的胳膊,讨好道:“没有,您听错了,祖母,您说两个女儿都回来了,姑母会喜欢谁多一些,我感觉她好似有些偏袒旬祁欢,毕竟长天的身份带着些不详之说。”
老夫人收回自己累着的胳膊,依旧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是有些偏心。”
被拒绝了也无甚不好意思,谷梁信站在了门中间,阻拦了老夫人回去的路途,自顾自道:“您看旬祁欢回来了,姑母捧在手心,重话都不曾说一句,多心疼。长天就不一样,这次禁足一个多月……”
老夫人似是听不下去了,又被拦着门,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你说说你父亲疼你多些还是你大哥多些。”
“当然是大哥,我就算在外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父亲都不会管我,也就惹火了长天,他才会对我动手。大哥回来了,整日嘘寒问暖,快成他爹了。”
老夫人摇首,徐徐转眸望着天际的浮云,叹息道:“同样的道理,你为何就看不明白。你姑母找到长天后,第一件事就是带回来让我见见,可是祁欢回来这么久,我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祁欢不是疏于管教,捧在手心,而是无心去管,就好比你父亲不曾管教你那样。”
谷梁茅塞顿开般点了点头,玩笑道:“不一样,我爹是嫌弃我,姑母可没有嫌弃祁欢,这次江南之行特地派了大哥去打点行程,比我爹对我好多,还是不一样,只是这个教习场的案子是大哥在查,突然走了也不知道他查得怎么样了。”
老夫人随口应了一声,混不在意这些外间的事,倒是谷梁信算了算时辰,连忙跑向外间,上了马往帝京的方向跑去,晚了可就错过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