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狱布法罗
围观的人群一瞬间惊慌的散开,他身边立刻空了,嗡嗡嗡窃窃私语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大,可没有人敢上前拦住“凶手”的脚步。一高一矮的两位亡灵法师看似缓慢地向前走去,一模一样的长斗篷,完全遮住面孔与身体,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同样深色的靴子。
/那是捕鱼者,真惨,一定是个倒霉的新手。/
/……敢对亡灵法师的猎物出手,可不是活腻了。/
/嘘,可刚才……那不太像是黑暗魔法啊。太干凈了……/
/因为是黑魔法才死得这么干凈吧……都不用通知城裏的卫队来收拾了……/
西比尔还没下船,因为前车之鉴,他这次站得足够远,但不影响他看这场热闹。一贯以谨慎细致闻名的血族没意识到自己在微微皱眉:
个子稍矮的那位亡灵法师就是船上对自己发火的那位吧……他动手的时候还抱着那位天使呢?
是他错觉吗……好吧,也许不是所有亡灵都是骨头架子,但不管是不是骨头架子,他们都不会穿着……那种靴子……那种带装饰细带的高帮靴子……看上去像天界高阶将领的制式皮靴……
他们身上黑暗的味道是很浓,浓得让他都有些恐惧感;然而,总有种奇怪的不安……
什么地方不对呢……这两位奇怪的亡灵法师……
白皙的手指不断敲击着船舷,若有所思。
猛然间他身子一歪,一个踉跄几乎直接摔到船外——同时听到下方惊呼声一片——
发生了什么事?
在西比尔眼前,整个布法罗城像是喝醉了,忽然就开始摇晃起来,不,他该说,布法罗城像是在冰上跳舞……还是四二拍的踢踏舞!
根本不给时间给倒霉的各位在地面上(平面上)重新找回平衡,城市的地面像水波一样卷起来,越卷越高然后——重重拍下,城墻于时倾斜——
各种语言的惨叫呼叫一时炸成一片,所有人(非人)耳朵裏都只剩下各种尖厉杂音。
啊——救命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放开/拉住我……
混蛋——不要挤/踏/踩我的手/脚/衣服……
血族子爵迅捷地变成了一只小巧的蝙蝠,灵巧地在空中转了半圈,终于勉强把自己固定在宽大的船帆一角,成功避免了和自己侍从一样,从超过三十寻高度的魔法船上直接摔到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这种惨烈的事故。
稍稍举目四顾,他发觉,好吧……
地面和城墻都完全变形了的布法罗城真是——惨不忍睹——
哦——什么?人员伤亡?萨麦尔殿下还是忘掉那些被压扁压平的倒霉家伙,先修理下塌了一半的主城门吧……
小蝙蝠随着船帆倏地上扬了一个九十度,翅膀上的小爪子死死抓住了魔法船帆——
噢噢——太刺激了——这乘风破浪的感觉——啊啊——好滑——
呃——还没停吗——还要继续多久啊……
剧烈的魔法波动从远处一波波地传来,甚至间隔越来越短了,而布法罗就像是一只飘在水面的小船,自由自在地地随之荡漾不已。
布法罗的四座钟楼都亮了起来,暗红的光芒一闪一闪,却丝毫缓解不了这种狂风大浪的颠簸感。
说是远方,但感觉上并不远……
是第三狱,还是第二狱?还是……
有阵阵宏大的声波贯穿一切,明明听不见,却有种让他忍不住连牙齿都酥掉、想要立刻拜倒在地的战栗感。
这是……来自魔界大地的共鸣啊!
噢——不——!
陛下您原谅我吧!
一次更猛烈的颠簸直接把小蝙蝠从船帆上弹了出去,西比尔无声地惨叫着,划出一个美妙的弧线,狠狠砸到已经是东倒西歪乱成一团的人群裏。
两位”亡灵法师“好运地处在混乱的人群边缘——剧烈动荡中,连他们也不过堪堪稳住身形,幸好因为之前的意外,没谁敢离他们太近——不然此时一定可以发现斗篷之下的两位亡灵法师不但不是骨头架子,还有着漂亮的深色长发……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
梅丹佐——这难道是……
对——我想是的,路西法和……鲁赛斯打起来了……
——就在第三狱……该死!太近了!
心灵感应裏乌列的焦躁也传染给了他。
不,不该说乌列焦躁,这种事……换了谁也镇定不了!
之前只是在原地惨叫哀号的人群现在已经在求生本能下开始四散奔逃。城墻次第垮塌,地面四处沈陷,建筑已经倒成一堆堆的布法罗城也许会从此成为魔界新的一页……历史遗迹。
一只伤痕累累的小蝙蝠艰难地从无数靴子和各类脚板间闪回逃开,歪歪扭扭地努力飞着。
无底深渊在下,他这次就不该来送什么信——救命啊!
确实太近了。
梅丹佐抿紧嘴唇,这种距离上……他们连马上离开都有难度!只能虔诚祈祷父神保佑引发的元素动荡连锁反应不至于连他与乌列都卷进去!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快?
作为资深术士,他对结界和位面之类的事情从来就很有把握,鲁塞斯的歌隆还未完全重新取代罗德欧加,魔界当前正处于动荡不稳中。
如果两位“魔王陛下”真的在此时一决生死……无论胜负……
混蛋——!
他们就不怕魔界整个位面因此彻底碎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