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第二狱的幻影城的历史比魔界大多数城市都更为悠久,然而她的沧桑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那深沈的水波裏,正如她的面容永远隐藏在永不消散的浓雾中。红海中曾有吟游诗人将幻影城形容为“蒙着黯淡薄纱的忧郁少女,她的美是细雨中渡口的离歌,是情人夜半枕畔的低喃“。然而天国丞相认为,从今之后,幻影城,不,整个第二狱或许都将翻开新的一页。
有史以来,第二狱图拉都属于魔界,然而,从建筑到居民乃至历任统治者,它甚至比与红海直接接壤的第一狱更像红海。除了魔界的各族,还有居于水底的不同娜迦与人鱼部落,森林边缘出没的灰精灵,雪山上的妖精伪龙与雪人,博登湖面的奥术漫游者,不知从哪出现每次出现必然带来水灾或者火灾的龙族和诺格毕拉,更有来自红海的人类、兽人、牛头人、矮人、巨魔、狮人、大地精、穴居人、巨人、鹰身人……
以及,各类天使——从天界堕落,生于魔界或具有非天界血统的天使们。
四战之前,迷拉一度是整个魔界的商业中心,来自红海、天界乃至精灵界的商人与货物让这个不大的城市甚至比当时的帕诺更加繁华;然而四战改变了一切——天界、魔界甚至精灵界——现在的幻影城依然以商业为主,却已相当萧条。博登湖是魔界第一大湖,虽靠近红海,水面并不与红海直接相连。整体来说,第二狱面积不小但物产贫瘠,人口稀少,唯一拿得出手的特产大概是珍珠。魔界诸多领主过往为什么对于幻影城的归属不甚在意,与幻影城这种混乱到令人头疼的居民组成有关,真正的魔族人口从来占不到幻影城的三分之一,其中一大半还是喜爱幻影城忧郁混乱气质的血族!同时幻影城实在是既没什么战略意义,又无甚值得争夺的资源,更不用说老牌魔界领主们都知道,魔界与精灵界的”边界“就在第二狱暗夜森林附近……
梅丹佐默默凝视着窗外,窗户半支着,拂面凉风中带着水的寒意。幻影城终年不散的浓雾已然成为过去,细细的雨水一串串从透明的水晶玻璃上滑落下来,烙下晶莹的水痕,像是暗夜裏无人知晓的泪珠。
他真希望……他已经回到了耶路撒冷。
“殿……阁下。您要的东西我已经买回来了。”
一只小小的蝙蝠从屋顶的阁楼上飞下来,一个悬浮倒挂在了窗棂上。一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半人高包裹出现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很遗憾,我跑了所有的炼金物品店和药剂店。三级法力恢覆药剂,自然之水、藤生水兰、三尖杉、白花九层塔、琉璃草、五叶石花草没有。”
“我知道了。谢谢你,西比尔。”
梅丹佐对着小蝙蝠点点头,他拿起桌上拟好的单子,完全没註意那只小蝙蝠在看到他礼节性的微笑之后直接从玻璃上滑了下去。
或许他的到来还是有点价值的。梅丹佐看着手中的单子苦笑。
至少他作为炼金术士,还可以试着挽救下然德基尔。至少保证情况不再恶化。
“三天了,幻影城的结界竟然还没稳定下来。”
走进房间的审判天使随手一个低级风舞,把掉在地上的蝙蝠扫了出去,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紫色的眼睛瞥了西比尔一眼,西比尔立即飞速拉起翅膀遮住眼睛滚到角落裏,头也不回地飞到门外等着。
就他目前听说的布法罗惨状来说,西比尔觉得自己被莫名传送到了幻影城外其实不是件坏事……他估计萨麦尔殿下也没心情收什么信件了……
如果他不是和两位御座天使,不,三位御座天使一起来的话!
当传送阵的昏眩消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一刻他是生生被吓清醒的好吗!
亡灵法师忽然变成高阶天使这种事情已经很让人惊恐了,可褐发褐眼的天使长得为什么那么像天国丞相?蓝发紫眼的另一位长得为什么那么像审判天使!至于他手上抱着的那一位……除了发色不对……那不就是慈悲天使吗?!
无底深渊在下——
救命啊啊啊——御座天使真美——
不不不——饶命啊——
理所当然逃走失败的小蝙蝠被临时充作了跑腿的劳力,他该说幸好他作为一位“有品位的血族”有在幻影城置下产业吗!?无尽鲜血!他之前是多想死才跑去找审判天使搭讪!他该感谢魔王他此刻还活着吗!
在门锁上缩成一团的小蝙蝠心底滑下两条宽面条泪。
几位尊敬的,尊贵的殿下……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走啊……
两界战争刚刚结束,大天使们都如此悠闲吗……
在大多数居民感觉不到的层次上,幻影城的结界一直在不断地震动着,那是因为由它主导的、整个第二狱的位置在缓慢地发生变动。或许天国丞相和审判天使无法如此地主人一般清楚了解城市的未来走势,但元素变化所带来的感应却是异常明显的……
对于幻影城之前发生了什么,乌列相信梅丹佐和他一样困惑——实际上,当他们来到幻影城城外时,他几乎认不出这座以忧郁萧索为标志的水城了。
能让整个城市完全改变,甚至由此来带动整个第二狱向红海融合的契机……
用奇迹来形容都毫不过分。
这也是他在发觉然德基尔情况恶化之后仍然不得不在此停留的缘故——位面发生变动时候,要准确定位是非常困难的;至少,他很清楚既不擅长测绘又不擅长工程的他和梅丹佐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做不到……
能在一片混乱中从布法罗到幻影城外已经是父神庇佑,这个时候从幻影城动身……最坏的情况不提,比较乐观也要花十来天才能回到第一天。
“治疗试剂……你有几成把握?”
乌列的声音有些哑。他定定地看着梅丹佐忙碌的侧影,他与鲁赛斯对阵时的伤势并未痊愈,此刻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痛楚、焦虑、自责一点点的啃噬着他的心,他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必需的材料有几种不足。”梅丹佐的气色也不甚好,这三天来,每次替然德基尔诊断之后梅丹佐的脸色都会变得更沈重些。“我尽力一试吧。”
至少,先保住然德基尔的性命。
他看了乌列一眼,这句话他不会说出来,但想必最简单的判断乌列自己也有……
受伤之后连续高烧对天使来可说是致命的,一旦再出现明显的体温下降魔力流逝癥状,即使高阶天使也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他转过身,微微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