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睡得很熟……幸好你及时回来了。”
不然以当时那种状况,他也许会被逼得抱着高烧不退的法尓去找沙利耶……因为亚纳尓已出发回天界去了!
拿单叶放下手中的坩埚,平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得都能让所罗河结冰。
“是啊,容我提醒你,法尔之前属性冲突平息下来还不到十天,你是觉得他过往受的折磨还不够?他前年莫名旧伤覆发你忘了吗?这次断翼之后又直接加翼,那有多痛苦我不想多提;再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魔族非常乐于令天使堕落的方式中有一种就是……”
“我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素来低沈的男声骤然上扬半度。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对于强大的魔族譬如诸位撒旦们,如果通过持续不断的交|媾让暗元素逐步腐蚀天使天生的灵质,那给天使带来的痛苦几乎是毁灭性的。除非打算虐|杀,不然没哪个魔族会对自己看重的天使这样做……
何况是他!他怎么可能会对法尓那样做!
深红的火焰像在透过雷米尓黑瞳燃烧,那是比鲜血更深的颜色,宛如地底缓缓流动的岩浆。
法尓,不,拉结的这种该死的天性从他们认识开始就完全没有改变过——对于自己付出的努力,忍受的痛苦乃至所受的伤害永远都是种云淡风清的态度!很多时候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天使还是其他,甚至包括过往的自己都会不知不觉中忽略掉!
自从记忆回归以来,似乎他一直在不断地伤害着法尓……
亡灵之眼不过是其中之一。
许多事情他自然知道得比拿单叶更清楚,法尓身上的旧伤绝不止一处两处……
当时落下创界山的时候,法尓挡在他们所有人之前直接承受了雷系终极大魔法,灵质上留下的那种损伤很难在不到一百年间得以弥补。升起红月之谷时他又因为法力耗尽甚至陷入数年的沈睡中。魔力虚弱时使用虚无之蚀这种都算小事了,尤利耶尔为了救法尔那时大概也花了不少心力。拿单叶似乎还不知道极恶之花的事,他在耶路撒冷城外发觉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别西卜制作的变种极恶之花不断汲取法力与生命力对天使来说几乎等同于持续的酷刑,法尓当时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并非极恶之花主人的他根本不敢强行拔除……
在他们面前,法尓的处处掩饰的态度很明显;然而不说他自己,连沙尓都通过治疗天使知道了——他们只是默契地绝口不提罢了。
深紫与黑色的双瞳毫不退让地对视着,完全无视身侧剧烈起伏的魔压,直到黑瞳中那种强烈而真实的痛苦让拿单叶默默吞下了剩下的言语。
拿单叶看着魔法炉子的火光,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气,“雷米尔……好吧,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才恰当……总之,你的黑暗力量非常强,法尔当前承受不住。”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法尔对雷米尔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创界山那次他并不在场,因而,直到那次他们在帝都巫师学院,亡灵之眼觉醒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绝非他以为的那么简单。雷米尔不可能用那种眼神去看自己的挚友的——友情与爱情之间有非常清晰界限,但……
房间中一时只听得到药剂在坩埚裏汩汩的声音,过了很久,拿单叶才慢慢开口,“你既然重视他,就不该放任自己伤害他。他不会拒绝你,你知道的。”
“……的确,你说得对。”
雷米尔缓慢地点头。他的视线逃避似的转向那几个大小不同的魔法炉子。
“这些都是法尔的药……?他现在是已确定好转了吧?”
“对,如果好好休养,一个月估计可以恢覆。不过,我警告你……”
拿单叶认真地盯着他,面色显得十分冷肃。
“法罗尔这次加翼非常不寻常,姑且不说他之前状态相当不好,加翼之后他的灵质也一直不稳定,这次翅膀又受了伤,还有……”
他稍作犹豫,还是走到雷米尔身前,几乎是用口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雷米尔脸色剎那一片惨白,很快又转成铁青。他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
“……我明白。等他醒来说几句话,我立刻动身回第五狱。拜托你……照顾他。如果需要什么,发魔法讯息给我,我会尽快让送过来的。有什么变化也请及时通知。”
“当然。你不必如此客气。法尔一样也是我的挚友啊。”
拿单叶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嘆息一声。
雷米尔以前的性格就非同一般地骄傲冷硬,然而……
“谢谢。”
深色披风划过一个突兀的弧度,拿单叶第一次发觉雷特背后随意披散的深灰色长发此刻看来漆黑如墨,甚至在微光中还回泛着种奇异的紫色光泽。
门开,门关。修硕身影消失。
拿单叶苦笑着摇摇头。
对比之下,他该感激自己的感情经历实在是太幸福平顺吗?
雷米尔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的四柱床,每根床柱上都刻着一对展开的羽翼。法尔微微侧着身体睡得很熟,神情舒展恬静,右手懒懒地压在胸口的羽毛被子上,好像他无数次见过的那样。
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多么好多么坏,多么恬然或多么惨烈,多么难以释怀甚至多么不堪回首,他都可以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毕竟,他们都拥有无限的生命,永远可以期待未来。
就好像很久之前他抱怨拉结是个工作狂的时候,那大天使微笑着捞起他的长发打成结,绑在自己中间那对翅膀的一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答覆:
/别担心,赛斯,我一直在。时间足够你爱。/
作者有话要说:
欧耶,我终于(活着)从旅行中回来了……
这一节有一点点回忆啦x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