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毫不吝惜地倾泻而下,热烈灿烂得让尼维尔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第二狱图拉?
可红海的……阳光……?父神在上,能不能告诉他魔界第二狱为什么能晒到太阳啊?!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头,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再真实不过……他差点一个趔趄栽到湖裏去。
他茫然地凝视着深绿色波光嶙峋的湖面。博登湖依然是很大很美,但应该在湖心半岛上的幻影城……呢?
他不过是奉亚纳尔殿下的命令回去帕诺……也就四五天吧……然后等他带着东西回来,就找不到幻影城了?连湖心半岛也看不到了?!那是一座城市啊一个半岛啊!不是一间房子一艘船!居然会找不到?
然后……湖的那个方向为什么会……多出一条河?还是一条看上去至少有二百寻宽的河?!
几只白色海鸥飞快地从他头顶掠过,嘎嘎的叫声听来十分欢快。尼维尔已经没空计较博登湖上为啥会出现海鸥这种细节问题,他的绿眼睛裏裏满是无力:
亚纳尔殿下我再也不私下吐槽说您是路痴了……我早该和您学认路魔法的!谁能想到只是走了几天幻影城就自己跑掉了啊啊啊啊啊——这种奇葩的事情有谁听过吗!!
一只四翼天使绝望地在水边拍打着翅膀,小范围地飞来飞去徘徊,阳光照在那羽毛上显得额外光采熠熠,和脸上焦躁的神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什么博登湖边会如此安静?有没有谁可以让他问问路啊……
快!他愿意付高价!
对于“以他人的不幸就是我的幸福”为一生准则的某位魔神来说,不得不说,此刻尼维尔的状态极大地安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看着天使在原地反覆不停地绕圈,半人来高的大乌鸦索性把嘴裏叼着的差不多一人高的包裹放下来。一出天界之门这位就把包裹甩给了他,这一路飞来他都累了好不!
全身漆黑唯独脖子上长了一圈灰羽的大乌鸦落在湖岸上,红色鸟嘴回头梳了梳自己翅膀上的羽毛。自从他被帕诺俘虏就不断地刷新他对于“倒霉”这个词的定义。现在嘛……对于他们能不能顺利到达幻影城,沙克斯表示——他一点都不在乎!最好永远都到不了!身为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哪怕力量不算多么强大他也是有自尊的啊,他一点都不想变成使魔啊!尤其是——为天使服务的使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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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床柱上刻着精美的羽翼,厚重的帷幔从上垂落,将床本身隔绝成一个小小的独立空间。雷米尔靠坐在床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熟睡中的天使。好像过了无数年,又像是仅仅一瞬间,那双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长睫轻轻眨动,那双眼睛每每令他想起春天帕诺的遍野新绿,如此温柔恬然的颜色,其实比那种过去那种深沈厚重的紫红更适合他。
他俯身在那眉心啾地亲了一下,
“法尔……”
“啊……雷特?你一直在吗……”
法尔揉揉眼睛,视野还有些模糊,但依然是熟悉得让他安心的面容。
“嗯。”
他伸出左手,法尔很自然地抬起右手和他十指交握。
那体温终于恢覆正常了。
“呃……是说我又睡过去了吗……真抱歉啊……
法尔之前最后的印象好像是他在发烧,而且还烧得很厉害的样子。紧紧抱住他的雷特眼裏尽是血丝,下巴上还冒出一堆乱糟糟的胡茬,看上去狼狈极了。
“没事……我是说,你没事就好。别再向我道歉了!”
“哦,好的。我……第一次看到你哭哦……”法尔拉低他的肩膀,在他眼角亲了亲,语气诚恳温柔,“我以后会尽量不再让你那么伤心的……”
“…………”
这对话好像听起来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啊……
某位魔王在心底暗忖,抱头痛哭的那种黑历史……他能悄悄给法尔一个记忆消除吗?
“法尓,如果我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介意吗?”
“啊?你指什么……?”
雷米尓将头埋进那柔软的羽毛被子裏,无法形容的眷恋与思念一并涌上来……那不仅仅是雷米尔的感情,也是鲁赛斯的……光暗三战明明是由天界,由路西斐尔挑起,然而三战之后差不多一纪的时间裏拉结与他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此时此刻,法尓的温度在他面颊上是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不愿去想如果再次失去会怎样。
“抱歉,我之前说的其实不对……鲁赛斯……我的本体还在歌隆……”
“……如果你完全回归的话,会怎么样?”
“…………”
“……你的意思是,天使雷米尓会消失吗?”
“有很大可能性会。”
“……所以,你依然觉得我是拉结尓?我与拉结尓殿下的关系,就如同鲁赛斯陛下你与雷米尓一样?那么,也许我也会消失吧……”
法尔轻轻顺着那黑色的长发,说到最后也带上一点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