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当时还只是有些迷惑的话,几乎同时收到亚纳尔的魔法传讯与圣殿发下的喻示之后,他的心境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亚纳尔透过撒格斐尔的灵使用了混沌系的大魔法“祖灵之弦”,而远在魔界的米迦勒明确回应了……
——神之王子,天国副君,大天使长,火系元素天使米迦勒即将回归天界……
他当时请求圣殿特赦撒格斐尔的时候……从未想过还有这分可能……
他对乌列说‘米迦勒即将回归’确实是年前耶稣殿下的预言,然而……他从未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坦白说,他无法指责撒格斐尔做错什么,亚纳尔同样不曾。哪怕当时他没有离开,也毫无理由阻止——阻止他们呼唤米迦勒,唤醒他,让他归来……
这不正是自己这次前往魔界想要做的吗?
只不过,他甚至还未开始就失败了。
回头去看,他又做了些什么呢?
米迦勒即将回归,他作为米迦勒的好友兼同僚,以及天界中唯一的情人,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他要如何向米迦勒解释他直属的十一个战天使团在短短一百多年中已然分崩离析全然不存的事实?解释他最疼爱的近侍,那位最年轻的天使团长法罗尔亚列……已在七十年前叛逃离开天界?或者,解释而今第二第三第四天为何变成这般满目疮痍的惨状,耶路撒冷城外为何至今仍然白骨遍野?解释为何天界这次战争一败再败,终止不可收拾……?
他凭什么……请求米迦勒的原谅呢?
他值得吗……
一直凝视着梅丹佐的拉斐尔不由一楞,他原以为梅丹佐只不过是有些情绪激动,慢慢平静下来就好,可骤然看见一行晶莹的水珠从毛巾下面滑落,拉斐尔一时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梅塔……?”
梅丹佐抬了抬手,将毛巾拉得更低了一点,他哑声说,“拉斐尔……我终于发觉……我真是……既愚昧又无能啊……我……我要怎么去见米迦勒……”
他忽然感觉毛巾被人用手按住,清冷舒适的感觉从毛巾上不断传来,拉斐尔的声音难得的带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不,对我来说,你始终是最好的。”
“拉斐……?你不必如此安慰我的。”
“不,我没有。你听我说。你知道,我是神所造的基路伯。父神所造的撒拉芬不过寥寥,然而基路伯却数以千百计。我一直非常努力,有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很淡然地在所有天使面前对你说:我堪与你相配!”
“……拉斐……”
“虽然你身边一直有很多不同的天使,甚至米迦勒,但我知道我比他更适合你。我想你终有一天会明白。只是,我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等你的,梅塔。”
“…………”
“我等了很多很多年对你说这番话。”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裏,被称为神之治愈的御座天使用自己极其美丽的蓝眼睛凝视着他,神情中略有一丝无奈,“或许这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本来也不存在所谓最好的时机。我现在并不怀疑自己曾经的论断,你对我来说,永远是最美好的天使。作为撒拉芬,你天生就具有无限寿命,或许正因为如此,你对时间流逝并不敏感;而作为基路伯,我通过艰苦努力才获得同样的权利,对于时间,我比你更介意。”
“……连你也要离开我吗,拉斐尔?”
梅丹佐用力扯开脸上的毛巾。圣殿裏没有点燃火把,此时已然有微弱的月光从天井洩落。极近距离上,琥珀色的眼睛与天空一般蔚蓝的眼睛默默对视。天使之王忽然想不起来上次他这样看着拉斐尔的眼睛是什么时候了。
“……我等你做下决定,已经等了超过一纪了。”拉斐尔无奈地笑了笑,他撩开额前垂落的金色长发,转开视线,“你打算让我等多久呢?谁也不愿意被当做替补,你如此,我亦然。其实……我总忍不住想……如果米迦勒不是路西法的情人,你当年会去追逐他吗?”
“你……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路西斐尔……”梅丹佐扶着额头,他此刻真正觉得无力,简直恨不得掐死过去那个不知检点的自己。少年时,因为种种缘故他确实与路西斐尔一度走得很近,但是——绝对不是如拉斐想得那样!
“算了……”拉斐尔摇摇头,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莫名提到这件事,“梅丹佐,我只是想说,你永远不必沮丧,不必妄自菲薄。至少,这次天界大败并不是你的责任啊,就是七十年前那件事……主要责任也并不在你。何况父神罚都罚过了……米迦勒不会不理解的。”
“…………那么你呢?你会理解吗?”
梅丹佐深深地凝视着他。
拉斐尔与他对视片刻,终于忍不住再次转头避开他的视线,“……耶稣殿下确认,雪天使已完成呼唤仪式,你我皆知,这意味着米迦勒将在百日之内回归天界。你不妨考虑清楚,在那之后再给我答覆吧。”
月光中,治愈天使秀美如新雪的面容上有着一丝轻微的痛楚与无奈:
梅塔,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的关键……
从来都不在我手中啊……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