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殿下,谢谢您的教导。但我须得离开了。世间道路千百,我早早择定了我的路,是不是捕风,又有什么差别?”
“和睦天使……汝当牢记,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
“当然。”亚纳尔对他行礼——六翼天使以手按住右肩,微微低头躬身——是正式的道别礼。
“耶稣殿下,或许您还记得,很久之前的圣弗裏亚并不是眼前这样,那么……以后的圣弗裏亚也未必会如此。”
他拍打六翼从第七天一路飞下,经过第五天时他有意回头多看了几眼。
路西斐尔七千多年前为何叛离他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却是再清晰不过:自从路西斐尔叛逃离开天界之后,在他看来吾珥在第五天的存在感增强了许多……曾经只是一片不可企及的灰蒙废墟——当然对于法力不足的天使直至今日也是如此——然而在之后的几千年中一点点显露出分明的轮廓,而今看来是极其壮观的废墟……虽然始终不可接近……
法尔说……拉结尔殿下要他回来相见……
虽然他依然不确定法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法尔与拉结之间的关系他却不会怀疑……
水滴汇入大海,它依然在,可不会再是水滴。
和睦天使银灰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动着出明亮到刺眼的光芒,密密长睫低垂,形容恬静得像是一幅唯美的油画。除了他自己,没谁听得见他的嘆息。
不知不觉已然日暮了,落日融金,天际拉出几道灰白云彩,像是环绕落日的饰带。帕西法尔的方向光芒粲然,平静的水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黄金之镜。天界的四大元素主城中,亘古以来唯一不曾发生重大改变的,也只有这裏了……水之天使加百列毕竟还不曾离开天界……
/为什么愿意交托给我呢?/
/你的属性远比阿撒兹勒适合帕诺,而且我已厌烦了路西斐尔的贪得无厌了。/
/那……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呵,/柔顺的翡翠色长发密得让他看不清低着头身材娇小的水之天使的神情,/也许是……我无颜面对过去的同伴们吧……/
/加布我……/
/嘘,不必说了。耐心等待吧。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即使是雅威。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哪一种未来……期待着属于谁的胜利了……/
/……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你不会明白,有一天若你能触摸到法则,有些事情你自然会懂得。不要浪费拉结的苦心。/
拉结的苦心吗……
亚纳尔抬眼去看塔尖下方那个奇特的雪花图案,一肘见方的交错的六瓣雪花,从不同的角度去看,有时是一朵,有时两朵,甚至……更多。
他吸了口气,意念微微在雪花中心的空处一触。下一刻他已经置身在另一处空间裏,同样高耸挺拔结构覆杂的法师塔,但塔外只有茫茫无垠的水面,淡蓝波涛宛如他熟悉的帕西法尔,只是透出彻骨的寒意,有一半已经开始结冰了。灰蒙天空中有轻雪飘落。
这就是……拉结尔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非常漫长的岁月中,虽然他从未怀疑过拉结尔对他的疼爱与保护,但他一直觉得这件礼物相比于其他人太过微不足道,甚至还一度为此伤心过。当然他依然一直将它郑重保管,直到有一天……
六翼天使伸出手,几枚落下的洁白雪花在他掌心消融,冰冷的感觉沁入心底,他微微一笑,明明是幸福的笑容,却也带着淡然的苦涩——在他触摸到法则之前,这裏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一顶异常精巧也异常华美的雪花头冠罢了……
他想起那时候尼维尔手中的那枚材质普通设计精美的雪花吊坠……只是巧合吗……你行事永远都那么从容巧妙,谁都难以揣度……
什么时候……我才能强大到足以完全支撑起这一方世界呢……拉结……
“那就是你对我的期望吗……”
亚纳尔喃喃自语。你从来什么都不说,像是一切都理所当然,骤然隐没之后,留给我们无尽的空白与疑惑。
“神命拉哈伯从红海取回拉结尔之书……可你真会让你的手记流入红海吗?拉结……”
时至今日,他有太多想问的问题。四战最后拉结尔传回的魔法讯息太过简略,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拉结尔的计划又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会收敛羽翼保护好自己,安静从容地等待,等待他,等待他们回归的那一天……拉结尔……还有拉贵尔……天使之中唯一的一位大德鲁伊……
/神圣誓约已然不存/,他对这句并无多大疑问,然而……所谓/新的约定/又是什么?
为什么……拉结你会提到……赌註呢?
世界是什么,时间又是什么。对于拥有无尽生命的他们来说,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吗?
他并不清楚,幸好,他也并不在乎。
亚纳尔步出法师塔的高臺,那硕大华美的六翼敛在背后,最下面一对羽翼翅尖几乎垂到地面上,冰蓝在夜色裏泛着微妙的紫。高处风声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与长发,仿佛是一面舞动的旗帜。第三天漫天夕阳余晖渐渐淡去,天幕一角已然入夜,有星光洒落,与地面上铺陈开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灯光与水光交错间眼前世界宛如水晶般缤纷剔透,美不胜收。
这世界如此如此美丽,他无法不去爱啊。
夜色余晖中,少年形貌的撒拉芬轻轻微笑,他抬起头,蓝眼睛中仿佛溶入了漫天星光,“回来吧,我知道,你也已经等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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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