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还是女人的个性问题!平时温柔和顺的小可爱任性起来,简直防不胜防啊。
阳明旋仰天长啸。
不就是个爱人,怎么就这样了呢?
事情已成定局,阳明旋也不能一味抱怨,只能慢慢开导她。总算让郁蕙如的心思放在后宫之中,在日覆一日与皇帝成英的相处之中,逐渐加深她的分量,让她成为皇帝可以信任的人,成为他唯一孩子的母亲。
后宫之中,皇帝的原配妻子在成英上位之前便病死了,其病死之说的水分之大,只要事脑子不傻的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没有一个人会说出来——聪明人不会去说,而笨蛋却没有那个能量知道这些事。至于不聪明又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旁观了那一场杀戮的勋贵高官冷冷一笑,已经被处决了。
而处事决断不偏不倚又育有皇子嗣的郁蕙如,就这样进入朝臣的眼中,成为皇后人选的有力竞争者。
更关键的是,皇帝看重这个人,对她信任有加。
阳明旋重新辅助郁蕙如的五年之后,终于等到封后大典。
——
一大早,郁蕙如就被宫娥从高床软枕中拖起,神采奕奕地洗脸沐浴上妆换衣,忙的不亦乐乎。
而忙中不乱的一大群人,也体现了郁蕙如的素质——她习得的管理课程,已经能应用的当了。
一系列繁琐的册封流程下来,郁蕙如匆匆地到处赶场——祭过天地,拜过太庙,又随着皇帝到奉先殿中行过礼,郁蕙如终于要接过皇后的金册、金宝,听诵读册文、宝文,在百官见证之下,成为皇帝第二位皇后。
成英在金銮殿上含笑听着司礼太监拖着长长的调子在念:“……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堪为六宫典范,实为讚襄内政,今册为中宫,执六宫奏笺,钦此——”
他虽然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淡然,可是苍白的脸色因喜悦染上浅浅一层红色,看起来鲜活了许多,也开心许多,天威难测的天子更显安然。
郁蕙如端端正正地跪在殿下,身后更远的,则是宗室和朝臣分排而列,庄严整肃。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个什么滋味,五年的煎熬终于得到回报,她应该是喜悦的,可是,一想到身后有那样一个曾经深深爱过的人,却看着她毫无转圜余地地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从此生同衾死同穴,心裏不免泛起一丝覆杂之意。
咄——
咄——
箭枝入肉的沈闷声响起,郁蕙如听到他痛楚的呻|吟。
“……啊!”
咄——
“啪!”一只纤纤玉手抓住这第三支箭,一个转身卸去箭上力道,同时赋予箭巨大的初速度,往箭枝射来的方向重新投射回去。
便是另一个人的呼出声来的痛楚,郁蕙如隐隐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却没能顾忌究竟是何人,便上前撑起摇摇欲坠的皇帝。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同在殿中的宦官宫娥才回过神惊叫出声:
“怎么回事!”
“皇上,皇上!”
“护驾,快护驾!”
“拿下刺客!拿下济阳王!”
郁蕙如紧紧护住身上中了一箭的成英,犀利地望向殿下箭枝射来的方向——
在司礼太监诵读的时候,离她最近的位置,有一个人身上爆开鲜艷的血色,他手裏拿着的弓箭从手裏掉落,高大的身躯也缓缓地无力倒下。
郁蕙如瞳孔一缩:果然是他!济阳王成硕!
刺杀皇帝的,正是他唯一留下的济阳王,一直以为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十一弟。却不料,这唯一的弟弟,让他不过二十七的年轻生命就此消亡。
而郁蕙如一阵恍惚,她亲手杀了曾经的恋人吗?从此以后,不用牵挂这个人,不用在深夜之时怨恨他为什么不服软,为什么……不来找她?
扶着皇帝的手,为什么却在微微……发抖?
——
永和七年,帝崩于封后大典,太子肃即位,改元诏安,尊母与郁氏皇太后。后十年,太后临朝听政,预国事。诏安十一年,太后废子称帝,为史载第一位女帝。
历史书上的记载,不过寥寥数笔,说不上对与不对,但是和真相的距离却是一万八千裏远。
成英在中箭之后,没有撑过一天便去了。死前,他尽可能多地把他的施政经验告知郁蕙如——成肃还小,就算顺利皇帝,主少国疑,还是不妥。将来这大好江山,还需要郁蕙如为他支撑。幸好这五年来,郁蕙如时常被他召来伴驾,对政事的敏感度也非一般深宫女子能比,总不至于被朝上那一群老狐貍哄得什么都不知道。
将事情吩咐完,亲眼看着郁蕙如沈默点头答应他好好守住河山照顾成肃,成英总算安心地咽了气。
而郁蕙如又忙起了皇帝的下葬,他即位时间不长,不过七年之数,帝陵还没有建好,只能在成英父皇的帝陵中暂时停灵,等到帝陵建好了再挪。
这一举动,可叫大臣心裏捏了把冷汗——谁不知道先皇将他一众兄长宰了个干凈,只留下一个弟弟,现在唯一留下的弟弟还把他杀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见早死去的先帝呢。
这些想法,郁蕙如却是不顾的,她还要忙儿子的登基大典,之后,在心腹的体型下,去见了那个要求一定要见到她的济阳王。
——不,现在,他已经不是济阳王了,而是欺君犯上的乱臣贼子成硕。
郁蕙如只是一挑眉,便应了。
——
阴暗潮湿的天牢之中,披头散发地坐着一个身着囚衣的年轻男人。他的左肩上,有一只穿骨而过的箭枝,到现在,还没有拔下——那正是他射出却被裆下的第三箭。在这样的剧痛下,他的脸上,却尽是平静。
轻柔地步履声逐渐靠近,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略微吃力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胡乱耷拉的衣服,看向那个打扮得极为素凈却更显柔美的女子。
郁蕙如抬手让狱卒打开大门,抬步走了进去——身边的宦官动了动嘴,却还是一言不发地任她走了进去。
郁蕙如微一回头,对等在牢门的诸人道:“本宫有话要问,你们先行退下。”
“是。”
人走光了,郁蕙如将眼神重新凝聚在成硕脸上,嘆道:“七年了。”
“七年不见,娘娘风采依旧——不,应该说,娘娘长开了,风采更胜当年。”成硕道。
郁蕙如註视着他清澈依旧的双眼,摇了摇头:“你的生活虽然并不全如你之意,但是,哪儿有人能真正顺心自在地活着?你并不急于皇位,为什么还要……现在,你的命已经,保不住了。”
成硕看着郁蕙如的眼睛,就好像要看进她的心底:“我为什么这么多,你不是最明白吗?”
看到郁蕙如近乎失礼地后退一步,他自嘲地笑笑:“我那时候写信给你,愿意与你浪迹天涯,可是你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进了宫成了皇兄的慧妃……我知道,和皇兄比起来,我简直一无是处。不能给你万万人之上的地位,也不能让你依靠,你不愿意也是应该的。谁叫你更喜欢他呢……”
“不是的。”郁蕙如道,她清亮柔和的眼中尽是认真,“我从以前到现在,唯一真正爱过的,只有你一人。
“这些年,我在宫中一人的时候,也会想,要是当初我什么都不管,直接去找你,现在,我一定不会这么、这么地不快乐。就算生活困苦,也好过如今这般行尸走肉的生活……”
“为什么,你当时却不答应我?”成硕压抑着狂喜问。
“因为,我没有接到你的信。”郁蕙如说道,那一夜,她在和唯一的妹妹自伤身世,身边则是因为没有严加敲打,丫鬟小子们都懈怠了,没有接到成硕的信件。
而之后,她离开侯府,则没有再和侯府亲近的道理了,自然不会发现侯府中的猫腻。
——想来也可以理解,侯府中不能因为违逆皇帝而获罪。自然对她和成硕的事讳莫若深,不愿意让她接到成硕的信件,不想在进宫前出现任何意外——何况,当时表现得消沈无比的,不就是她自己么?
现在事情早成定局,还有什么好说的?
成硕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听到她的回答,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神情更惨白了一分。
郁蕙如背过头道:“你我今生无缘,只愿能修来世。”
成硕看不到她的神色,却笃定,她必也是不忍的,更是希冀的——希冀来世不要错过。因为,他也是这样希望的啊……
“见到你,知道我这些年的执念并没有错付,弒兄的罪过,也没有白担……我不后悔!”
“……”
——
济阳王成硕被废为庶人,斩首于菜市口,至此,诏安帝成肃的帝位才算彻底安稳了下来。
总算能过个太平日子了,在先帝手下,总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像他的倒霉兄弟一样,小命随随便便就没了,完全不能愉快地玩耍。整个朝堂的画风都不太对。
朝臣们这么想着,然后就被皇太后指使得团团转,再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去做些有的没的,像党争啊,抱团啊,排除异己啊之类的。
郁蕙如要做的事有很多,平定外夷、开启民智、解除海禁、开放通商口岸,事情纷至沓来,哪儿有闲情和大臣唠叨有的没的。
诏安十一年春,皇太后以帝平庸无能废之。及至四月,自立为皇,改国号彦,自称承治帝。
从此往后,大荆改国号,大彦海晏河清,步入盛世,太平共享。
作者有话要说:
nice,明天收尾!
后天没有更新,新世界需要时间建设【餵!
第十一个世界
女帝登基的二十年之后,万国来朝,盛世升平。
阳明旋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点数,长长出了口气:“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近年来,郁蕙如皇威日盛,可是,猜忌之心也越发严重。朝堂之上,军功重臣、威望高者,无一不被一各种理由夺爵赐死,连废帝后成了亲王的成肃也倒了大霉。
面对黑化严重的郁蕙如,他也觉得很是苦恼——因为这货黑化的对象也包括他了。不仅时不时地试探他,而且还阳奉阴违,他提出的很多个建议都被他无视了。事后证明,他当时提的建议都是对的,可是郁蕙如看向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善。
次数不多的时候,阳明旋都知道,郁蕙如已经不再是他温软可爱的小徒弟,而是成了帝王心术出神入化的政治家。虽然在帮助她踏上从后宫转向朝堂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可是人心肉长,如果能控制自己的感情,那就不是人了。而阳明旋,也只是个有着特殊经验的人类罢了——最多现在经历非同一般,给了他吩咐的经验,让他在头脑发热的时候也能尽快调整过来。
其实,阳明旋在她欺骗成硕的时候,就有预感——在成英身边熏陶了三年的郁蕙如,不是软糯可爱的小绵羊,也不是娇生生的明丽少女,而是按兵不动、冷静沈着的政客——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感情。明明已经对成硕不再怀念,不再追思,可是为了得到成硕身后的力量,还是毫不犹豫地欺骗了他!
或许你可以说,这是郁蕙如对恋人最后的仁慈。可事实是,成硕分明可以一杯鸠酒或者是三尺白领,体面地结束他郁郁不得志的一生。
偏偏,在成硕弒君的那天,忙乱中还是有人註意到他们间不同寻常的对视,为了取信于人,相信新鲜出炉却立刻变太后的前慧妃与济阳王没有一点不该有的龌蹉,成硕不仅得被她重伤,还得凄惨地死去——除皇籍,为庶人,斩首菜市口。这分明是罪大恶极之人才能得到的待遇。
而郁蕙如毫不犹豫地将之施行到旧情人的身上。
心狠手辣不过如此。
阳明旋对郁蕙如这一串的行事心中已经隐隐生出了反感之意,偏偏为了系统颁布的任务还得继续和她搭伙,心中焦躁之意日渐沸腾。
郁蕙如也很是烦躁。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将明旋哥哥怎么样,可是他的存在实在是让她太不安了——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时时窥探她的生活,洞悉她的想法,知道她行事下的真意。身为帝王,本来就缺乏安全感,而明旋哥哥,给了她最多的安全感,偏偏也是她最大的威胁——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手段,谈笑间便定策安抚人心。若非有他襄助,她这个帝位可亦不应能像现在这样做的安稳。
而最令郁蕙如不安的,却是明旋哥哥说什么都不肯传授她长生之道——三十年多前,他就是这么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她称呼他为明旋哥哥毫无违和感,到今天,她已成四十之龄的中年妇人,虽然因为保养得好看上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