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健全的家庭,有才高八斗,有知己相知,有红颜相伴。可是,他什么都没有。
对他打击更大的,或许,是他将阳明旋当成一生的劲敌,可是,阳明旋却只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同学。
这让他既失落又不甘心——我明明是唯一可以威胁你在校园裏的地位的人,可是为什么你的视线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凝註过一秒?为什么我全心神都是你,而你却将註意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穿越之后,他见识过更加宽广的世界,对心中曾经求而不得的白元光朱砂痣慢慢放下。
他可以在历尽千帆之后说:“以前年纪还小不懂事,心胸狭窄,现在我可不会再敌视他了。”
他将心中小小声的质疑完全抛弃之脑后,继续自己攀登世界巅峰的旅程。
直到超脱世界,成为天界三十三天的主宰,再没有人能看不起他,也没有人能无视他。
可是,他的心却越来越空虚,越来越迷茫。
我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身为一个穿越男,就一定要后宫遍地开,小弟满地跑,世界匍匐在自己脚下吗?
悟了的萧鼎将依附自己的男人女人非男非女亦男亦女全都赶走了。
只有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只有你才是我的唯一!
心志坚定的元徽道尊认定了心中的想法,就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他心中的黑暗在阳明旋前一世与之同归于尽之后,已然彻底消解,再也不能让他患得患失,疑心自我。
天地崩溃的前兆已然出现——三千世界能被利用的力量越来越少。而消耗挥霍这些力量的各种生物却越来越猖獗。天地,或者说天道想要补足被滥用的力量,只能一点一点从强者身上削弱。
这三千世界之中,力量无人可与之相匹敌的元徽道尊,势必是它挑选的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而元徽道尊暴露了自身弱点,将自己堪称澄凈无垢的道心重新染上七情六欲,这样一来,他不是时间最强之人,却也避免成为被天道清算的第一人。
万物有始有终,元徽道尊知道,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逃离天道的清算,可是,他不可能永远都能逃得掉——一点一点从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道之尊者,下降成与凡人无异的蝼蚁,他势必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疯狂。
到最后,或许不用天道清算,他也逃不了一个死。
这样一来,他那么多的努力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元徽道尊大梦一场之后,不禁扪心自问。
而这个问题,他註定无解。
——与他心神相通的道场反馈来了一个另他无比愤怒的消息:阳明旋离开了!
什么未来,什么力量,什么立于云端,统统不重要!反正他本来也只是个生杀大权皆被人操纵在手的凡人,最糟的情况,不过就是打回原形。
可是,阳明旋居然跑了!
绝对不可原谅!
元徽道尊气得眼眶发红,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仙姿飘渺,立刻被毫不在意地丢在一边。
他回溯道场中的时间,竟意外地看到,居然是受他恩惠最多的爱元夕上神被爱萝拉哄骗——或者说,他只是就着爱萝拉错漏百出的计划,给予了大方的放水——让阳明旋毫不费劲地离开了三十三天外的道场。
只是散去神魂中的部分力量,居然就让人给跑了!
元徽道尊如何能够甘心?
瞇起看似温柔多情的双眼,元徽道尊召来依旧冷淡平静的元夕上神,绕着他转了几圈,方悠悠道:“倒是没想到,我将那么多人送走,将之留在身边的两个人,却是胆子最大的,什么事都敢干。”
元夕上神:“……”
他无话可说,他与爱萝拉,一为道尊造物,又被道尊从彻底消亡的危机中解救出来,一为道尊灵宠,被道尊赠予了极为珍贵的自由,可是二人却联手将道尊最看重的人放跑……
元夕上神心中惭愧,一言不发——既然事情都已经做下了,事后后悔又有什么用?不过两面不讨好而已。既然决定了帮助阳明旋,那就帮到底,没有道理道尊一发怒就什么都招了,那样未免太没有骨气!
元徽道尊说道:“不说?那你是更愿意一直留在三十三天外,永生永世为本座看守道场喽?”
元夕沈默一会儿,方缓缓说道:“……属下愿意。”
元徽道尊拂袖而去:“既然宁愿困守道场也不愿意说出明旋所在,那你就一直守着道场,永远孤独地活下去吧!本座自己去找人!”
“主人!”
元夕上神急切出声。
元徽道尊回首相询:“怎么,这就愿意了?”
“可以请主人,将我的记忆还给我吗?我好想好想知道,我和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
元徽道尊的脸黑了大半,不过,他不是心思狭隘的存在,因此说道:“将人遗忘,是你的选择。现在想知道,也是不能的了。你往后好自为之,本座不奉陪。”
元夕上神颓然目送主人身影离开,心中的哀思却缓缓而来,延绵不绝,直到痛彻心扉。
他知道,此生要再见到那个给了他莫大熟悉感的人,是再也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