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来,吹得火堆晃动不止。
温度在不断地下降,黑暗之中扭曲的人脸与残肢断臂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想要突破那一层障碍,出现在篝火旁边。
鹤岩老道的心跳越来越快。
即使不是他直面从十万大山走出来的东西,他也仍然被对方身上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而压到窒息。
对方说得其实没有错。
如今天地大乱,怨气横生,天地间就该生出诸多妖魔,因此那存在说自身是秉持天道而生也有一定的道理。
天地间的怨念如此强,也让这东西得以汇聚怨念,进而变得越来越恐怖。
这甚至可以理解成,上天在助这东西。
人与人之间互相残杀,才导致了这个局面的出现。
十万大山的异变,也可以说是上天在惩罚制造怨气与血腥气的诸人。
鹤岩老道在见到这存在居然有意识,可以正常对话后,心中是十分吃惊的。
这意味着十万大山里面又产生了异变,里面的存在的诡异与强大已经超出了外界的想象。
据鹤岩老道所知,外面的这些寺庙与道观,均不知道里面的存在已经变成了这样。
要是这东西突然出现在十万大山外,肯定能够给那些修行者一个巨大的惊喜。
面对这种存在,鹤岩老道原以为李侦会尝试说服对方,尽力避免和对方交手,谁知道,李侦的态度仍然是那么的坚决。
在面对这种存在,李侦还是有把握应对?
鹤岩老道沉默地注视着局势的发展,在心中已经为一场,几十年都未必能够见到一场的斗法做好了准备。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人”却没有直接出手,反而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同。”那“人”说道,“那些人见到我,或者是惧怕,或者是贪婪,不一而足,只有你……既没有惧怕,也没有贪婪。”
它看向放在李侦身旁的那些石块,忽然说道:“你想要那些东西?”
李侦随口问道:“你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
那“人”的双眼动荡起来:“我产生的意识的时候,周围全都是尸体,我附身在了其中一具之中。”
“这大概是……用你们的话来说,是半年前的事情,于是我开始追踪我自身的由来。”
“很多人都说,我本身不过是诸多怨念,与一些邪祟之气汇聚,这污秽的天地让我日益强大,这是对的。”
“但是有一些不同的是,这天地间由此诞生的邪祟不少,为什么我会如此强横?难道仅仅是天地眷顾?”
那“人”的眼神之中竟然带上了一些拟人化的疑惑:“我想要看一看,我到底是从何处而来的。”
“于是,我顺着我感知到的气息,一路前寻,最终找到了我最初诞生的一个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杂草和一些奇怪的石头。”
“没错,那些石头就是你手中的那些。那些石头都是普通的石头,异常的是石头上面,或者说,里面沾染的东西。”
“我感觉那像是鲜血,或者类似的东西。”
“鲜血?”李侦更为诧异。
“不错,正是鲜血。”那“人”说出的话变得更为顺畅,“我对鲜血十分敏感,感知是不会出错的,那就是鲜血,或者类似的东西。”
李侦皱眉:“什么人的鲜血如此诡异?”
“我尝过各种人的鲜血,再也没有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在获得了更多的意识后,我猜测,那是……仙的血液?”
“这里存在仙?”
“不知道,但若不是仙,那么什么东西留下一丁点血液都如此可怕?我发现,那些石头里面的东西还有一些活性,于是我把每一块石头都放在一个村子里面,借用里面的气息温养那些石头。”
“原来如此。”
“那村子也变得更为诡异,甚至有些超出我的预料,因此我准备让那村子继续扩张,一直扩张到大山之外。但是……你出现了。”
“要是没有我,你要做的事倒是没有人能够阻止。”
“在大山之外,有几个人原本我是有些忌惮的,但自这半年以来,我无时无刻都在变强……这天地之间的邪祟之气,与怨气,似都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于是我对他们的忌惮就愈发地少了。原先,他们有办法封印我,阻挡我,现在,应该是没有办法了。直到我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我的心中再次生出了忌惮,于是我决定亲自来见一见你。”
李侦看着对方,一时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道:“我自有意识以来,就在思索,我自己为什么存在,我问了不少人,消化了不少人,也思索了不少时间,一直得不到答案。”
它伸手,从黑暗中拉出一只血淋淋的手臂,塞进了嘴里:“我的本能只有杀戮,只有毁灭,似乎这天道让我出生,就是制造更多的怨气,我自然是不甘的。”
“这天地间,像你那么强的修行者,应该很少很少,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那只手臂虽然是一只断臂,却有很强的活性,就像是还生长在活人的身上一样,在那“人”的嘴里不断地挣扎。
咬得满嘴鲜血的“人”看向了李侦,满是期待的双眼与嘴中的血腥极具冲击力。
李侦对看到的一幕视若无睹,只是说道:“你要问我,那我只能回答你,我想要一窥仙道,求个长生罢了。”
“长生?”那“人”的眼神有些迷茫。
“你一出生,就不存在寿命的概念,对于我等追求的长生自然没有切身的体会。”李侦淡淡道,“可能,要当你到快要死去那时,才会明白,活一世,见识多了人世间的精彩,最后又要死去,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此吗?”
李侦看向对面那“人”:“你既然产生了意识,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所求的,并且一直在做,这种事情其实没必要问,也没有必要迷茫。”
对方迷惑地看向了李侦。
李侦直言道:“你既感受到了天道的束缚,不想作为其制造怨念的工具,所做的自然是自在二字。这与我们的修行所求的东西殊途同归。”
那“人”怔了片刻,在脸上露出了僵硬的笑意:“这话说得好,所求的不过是为了一个……自在。和你这种人交谈,就是有趣,我决定,等我吃了你以后,我会让你的身体来行走天下,用你的身躯去成仙。”
说这话的时候,它对李侦露出了残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