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见到他推拒的动作,笑容未变,反而关切道:“听说昨夜楚仙师受了伤,我特意挑了些补灵力的药材送来,怎么,仙师可是瞧不上?”
楚墨羽听出他话里有话,抬眼看他,对上城主胸有成竹的目光。
他心一沉,果然,城主知道了他不能轻易动用灵力的事,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楚墨羽并不意外,城主府本就是城主的地盘,自然难以逃脱他的耳目。
只是如此一来,对上城主府训练有素的侍卫,下山历练的师弟们有些不够看了。
偏偏,下山带来的法器已经用在此前对付玄蛇设下的阵法中。
局势对他们不利。
楚墨羽想了很多,现实中只过去一瞬,他当机立断也挂了副假笑,客气道:“怎么会,墨羽感激还来不及。”
他顺势收下储物袋,并拱手道,“既然春月城妖祟已除,我们便先告辞了。”
“师兄,怎么能这么算了?!”身后的南棋不可置信地出声。
楚墨羽一个眼神横过去,二师弟木凡心领神会,抬手捂住南棋的嘴,把人拖着往后走。
城主见他如此识时务,笑容越发得意,放任白衣弟子们离开。
什么衡虚宗首峰弟子,不过是人见人厌的天煞孤星罢了。
不远处,蹲在树枝上的一人一兽同时叹气。
“竟然没打起来”,浮笙他撅着嘴,略有些细长的耳尖一动,他郁闷地叹了口气,报恩计划又落空了。
真的是,恩人竟然这么怂!
嫌弃归嫌弃,他见恩人快走远了,只好匆匆抄起雪凤,立即追去。
楚墨羽带着弟子顺利走出城主府,正想返回去接小少年,却见对方肩上蹲着那只雪白小鸟,从朱红色大门外轻盈飞来。
路过他身边时,对方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楚墨羽:???
他没惹他呀!
城门外,官道蜿蜒延伸至天际,两侧山峦起伏。
走出某个位置,确定身后没有盯梢的人后,一行人这才放松下来。
南棋从开始便忍不住,现在终于可以发出疑问:“大师兄,那老匹夫很明显就是在毁尸灭迹!你怎么能丢下那些尸体就不管了!”
楚墨羽淡淡瞥了他一眼,身后的青山白云衬得他俊朗五官越发深邃:“所以呢,我们要怎么管?”
南棋刚想说硬拼,想到没了大师兄这个主要战斗力,法器也缺失,而向宗门求救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屈地道:“反正、就是不能这么算了!”
首峰人丁单薄,自收了楚墨羽这出名的天煞孤星后,多年后才有弟子重新拜入。因此青黄不接,比起经验老道的楚墨羽,这五位师弟只是初次下山历练,还有些少年稚气。
因此见楚墨羽这番不作为,不仅是南棋,其他师弟脸上也颇有些忿忿不平。
楚墨羽有些头疼:“智取,知不知道什么叫智取,不能蛮干啊!”
他向木凡递了个眼神,后者收到,从衣袖中拿出个仅有手指大小的黑色石头。
南棋认出:“这是……留影石?”
“没错”,木凡输入灵力,留影石上空浮空出现一面水镜,接着自动播放昨夜他们搜寻玄蛇老巢的画面。
木凡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觉得初次下山历练,得留点纪念。”
于是他便带着留影石偷偷录像,即便见到那十八具女尸也没停止,反而出于医修的习惯将留影石靠近,细致记录每一具尸体的特征,把在场众人都看得无语凝噎。
而最后的画面,竟然是方才前院时两方的对峙!
几人纷纷震惊,这竟然也录下来了!
木凡忙道:“最后一段是大师兄吩咐的,这回就算城主毁尸灭迹,我们也有确凿证据了!”
师弟们这才纷纷反应过来,纷纷为误会大师兄而有些羞愧。
尤其是南棋,嗫嚅着给楚墨羽道歉。
楚墨羽摆摆手,并不介意。
他没阻止城主焚尸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在这些死去少女的脸上,发现了似有若无的鬼气。
自从一百多年前的天佑之战后,仙门对鬼气非常谨慎小心,每隔四年加固鬼域结界,各个宗门法派定期都要检查是否有鬼气出现。
可现在,一个小小的附属城池,不过被金丹期蛇妖害死的少女身上,竟然出现了鬼气?
荒诞到楚墨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幸好,木凡手上有留影石,还收集了尸体的血液作检查,这些、都可以作为排查鬼气的证据。
至于含有鬼气的尸体,很容易发生尸变孕育出鬼物,还是烧点最好。
这也是他顺势答应城主的缘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刻着祥云的令牌:“上报灵都吧。”
鬼气事关仙门百家,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小弟子可以插手的。
尚且不知情的师弟们先是眼睛一亮,继而想到什么,面面相觑,有些欲言又止。
还是木凡最先开口:“春月城城主确实是可恨,但直接上报灵都,岂不是不给洛家面子?”
楚墨羽被他提醒,才想起春月城是洛家的辖地。
可兹事体大,相信洛家事后会理解的,因此他没停止动作,将留影石刻录的影像和木凡交给他的尸体血液,放入令牌中央的小型传送阵,加入一颗上品灵石后,阵法运转,没过几瞬东西便消失了踪影。
浮笙对他们人族修士的事务毫不关心,见到这能千里传送的令牌却是来了兴趣,问身侧的木凡:“这是什么?”
木凡想起他是深山老林中才出来的散修,多了几分耐心,给他解释。
当今仙门主要势力为一都四宗八大家,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宗门法派。灵都乃百年前天佑之战时由仙门百家一同成立,掌修真大事,自然也管刑罚。
仙门弟子除了宗门密牌外,还配有一枚灵都令,可在令牌中领取任意弟子挂出的悬赏任务,当遇见某些宗门作恶时,也可匿名传送证据告御状。
当然,所谓的匿名在顶级势力中不过是形同虚设,按照仙门的不成文规则,发现某处作乱,最好的选择是传讯所属的宗门势力,秘密解决。
若是四大宗门和八大家其一的龌龊事,最好选择隐瞒不报,毕竟仙门最是讲究同气连枝,怎么能坏了宗门间的情谊?
浮笙听完人族仙门间的弯弯绕绕,严肃思考片刻,得出结论:“所以你是说,楚师兄他打不过人家,就告状咯?”
木凡呆了一瞬。
恰好楚墨羽的目光看过来,不冷不热瞥了一眼他二师弟。
木凡一个激灵。
等等!不是他说的啊!
二师弟委屈!
浮笙不知道因为他,二师兄蒙受了不白之冤。
他看着恩人的眼神,从最初的怂之外,还加了一丝丝的鄙视。
从小因为被打小报告而被长老惩罚的小狐妖:哼,他最看不惯这些打小报告的人了!
楚墨羽似有所觉,转过头时就对上少年苦大仇深的表情。
不是,他今天真的没惹他啊!
临风城距春月城不过半日,一行七人赶在入夜时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