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牢牢把他锁在视线裏,生怕一个不留心,又把他弄丢了。
太古的夜,那一场场1900为战火哭诉的雨,总让人相思难忘,纵然一次次擦肩而过,也未想过逃脱。
相见难期,谁又料到重聚之时,会此番流年,君已入眸,何有星河。
卷毛不管说什么,也没使前头的两人註意到他的存在,悻悻作罢:“重色轻友!”
情目紧锁的一对男女,走了好长一段路,在两院中间相隔的月门旁停了下来,迫于他痴痴的眼神,周宁首当其冲败下阵来,面比莲娇,“不好看吗?还是……没经过你同意,你不高兴了?”她低头,心思乱撞地看向身上这套衣裳,又摸摸脑袋反覆疑惑,难道,头上装扮不对?这就怨不着她了,头脑明白,但手总有她自己的想法,无能为力。
“好看。”烈棠挑眉一笑,他知道,他的海华回来了,却又故意道:“好看的我都认不出来了,”他温柔抬手,把修长的手指抚在周宁脸上,缓慢下移勾抬了她的下颚,让她好正脸望着自己,而他的脸庞也渐渐贴近,低唤道:“姑娘芳名?”
周宁抬头看着他,抿嘴一笑脸上燥热难安,被他这番直视,想说的话哪还说的出,故而低下头,手指拨弄着他长衫上那颗扣子,羞怯道:“有颗红豆,日日思君不见君。”
腰身一紧,整个人被他揽进怀中,烈棠低柔的嗓音随即轻触着她的鼻梁暧昧而来,“光红豆哪够,山河上哪了——”
周宁含羞带怯,声如蚊锐,“会被卷毛看见的,你先把我放开。”
烈棠哪有放手的意思,得寸进尺在她唇上一次蜻蜓点水般的吻,轻声细语:“小别还胜新婚,我都多大的别了,不管,他要看让他看好了,我又不收钱,没让他付费就不错了。”
周宁咕哝着半推半就,感受着他的唇落在额头、眼睛、鼻子,最后,两唇痴缠紧紧贴在一起,她不再躲闪,闭着双眼享受着他的吻他的气息,任由他一次次加深……
屋外下了雪,烈家大院白茫茫一片,昏暗的鬼界被茫茫大雪覆盖,顿时,那些一眼无法望及的事物都显得分外清晰。
周宁向外伸长手臂,用掌心兜了些雪,好奇怪,明明大雪漫天,软似棉没错,可却没有一丝冰寒的温度,眼睁睁看着那点雪在掌心融化,仿佛始终它没来过。
身子被来人从身后圈住,周宁把手迭上只穿着寝衣的烈棠胳膊上,朝他怀裏靠了靠,温存后的余温尚在,他的体温也似乎不在那么凉,她轻喃道:“下雪了。”
“冷吗?”烈棠闻着她发丝间清香哄溺道,一下下轻柔的亲吻她的发丝,再趁她不备吻上耳朵,这场狂风骤雨般的云雨之欢虽已结束,但一看见她的背影,和散在背后的如瀑青丝,便想起方才榻上那撩人心魄的曼妙身姿,从他指缝中溜走的头发和一声声娇软的嘤咛。
他承认,陷进去了,如果可以,真想再来一次欲乱情迷。
周宁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的脸,对那双浓密的眉眼深深迷恋,脸颊又泛起红晕,烈棠看在眼裏,低头对上她微笑的唇轻轻一吻。
“刚才好像毒发过。”
“你怎么不跟我说?”烈棠一怔,语气中尽是担忧,他可没想到鸦毒会在这时候毒发,也太不凑巧。
瞧见他着急的那股劲,周宁爽朗一笑,扭着脖子不舒坦,索性回转过身正对着他,帮他整理下衣领:“没事,想过跟你说,结果,好像又慢慢退下去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烈棠怔了怔,紧张之后随即意味深长的笑了,“哦~我明白了,原来这事儿还破毒?!”
“你想哪去了?”周宁捶打嗔怪,臊的不行。
烈棠笑意更浓:“我非常愿意。”
周宁故作生气转身背着他,“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讨厌个人。”
烈棠又把她圈紧了些,在她耳边暧昧低问:“谁讨厌?跟我说我找他去。”
“谁跟我说话谁就讨厌。”周宁等着他回答,就想听听从他嘴裏能出来什么幺蛾子。
烈棠照常发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嫌我太让你满意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下次轻点,保证。”
周宁臊的想找个洞钻进去,头上脸上到处落下他的吻,无处可躲,烈棠的唇轻点她满头长发,不满足于此,一把转过她的身子,拥紧在怀吻上她的唇,情/潮再次沸腾。
“启儿在哪?”
“他没事。”
就在他要把持不住时,屋角冷不丁冒出来一个死气沈沈的声音,“你俩有完没完?该听的听了,该看的看了,别忘了除了你们俩在这,我也是个人。”
卷毛话声一起,烈棠才把她松开,吻也随之停下,周宁迅速推开烈棠,两人之间这才有了距离。
“我说,这雪下的可不太对劲。”屋角斜靠的卷毛,一副怨天尤人姿态,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到底是哪裏出了叉子,让他混的还不如只鬼。
姓烈的上辈子难不成拯救了银河系?连死了都有桃花运,找谁说理去?
烈棠正起神色下了臺阶,闭眸在雪中伫立,冬雪非寒,四方乱,细凝则热,非三尺之冰,只觉一股无形而有的力量在空气中流动,蓦然,他猛地睁开眼,对身后的二人道:“我们去趟寒山。”
闻声,周宁立即道:“不行!鬼婆会对付你的。”
卷毛不紧不慢,拉着调子附和:“是啊,好不容易把你要出来,要是再送进去了,那不费工夫了吗?洪湖水浪打浪,城府裏的汉子娘打娘,虎穴能不去就不去
。
”
话音刚落,不知何处,忽然“瞄”的一声!卷毛被这一声吓得够呛,虎躯一震随着周宁和烈棠四下张望,很快,在西院的宅墻上,看到了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周宁见过多次,从第一次进了冯家村,在冯小糖的家院裏,她就看见过这只黑猫,但当时并未多想,如今再次发现这只黑猫,她心裏顿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快步走到烈棠跟前,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之后,那种恐惧感才逐渐减缓。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一直盯着那只猫的一举一动,而那只猫看似并不怕人,又像是故意来此,它一步一步在窄墻上走着,然后,在他们两人的正对方坐了下来。
雪依旧在下。
皑雪茫茫落在黑猫黝黑的毛发身上,没有多久,像铺了层霜,卷毛自己离他们二人远,他也多次见过这只黑猫,察觉到不对劲后,万一紧急情况,他就得落单,于是,便迅速走到两人跟前一并望视。
“我和卷毛见过它很多次。”周宁极为小声的说。
卷毛默不做声点点头,总觉背后一股寒气袭人。
烈棠没有说话,依旧目不转睛盯着黑猫,想起在周宁的上一世裏,他也曾变幻黑猫出现在她面前,所以,他能识别出所见黑猫究竟是谁附身?但这只不同,无论他怎么看,似乎都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可它看上去,并不普通。
黑猫又坐了大约十秒左右,站起来“瞄”地一声跑了,似乎在告别。
“卧槽,这也太瘆人了,这什么玩意儿?!”卷毛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此对黑猫产生阴影。
周宁把目光转向烈棠,心知他或许是知道的,却听他说:“走,我们先去寒山,尽快赶过去。”
周宁:“可鬼婆不会饶了你的。”
卷毛:“对哟,我们只有在这儿才是最安全的,确定要出去吗?尤其是寒山,我们俩倒无所谓走哪都行,可你不一样。”
“你是不是看出黑猫了?”周宁问。
烈棠望着黑猫消失的背影摇头,片刻,收回目光看向周宁:“先不管它,雪太反常,我估摸着,寒山上的两个人要凶多吉少。”
“为什么?”周宁满脸震惊,寒山上有两个人没错,鬼婆和她捡来的孩子阿瓦,但如今加上冯伍子,便是三个人,他为何说两个人?
烈棠:“不太确定,去了再说,如果他们不在山上,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搜一搜她的山。”
周宁满腹疑惑:“搜山?你怀疑鬼婆?”
烈棠点点头,从第一眼见她,周宁就莫名对她有恐怕之意,经烈棠如此一说,心中大致有了答案,不过确切下来,还得进一番寒山细细查看。
“那老太婆如果在呢?”卷毛凑过来问,还不得又干一架。
烈棠一笑:“浊酒一壶,好戏开场。”
卷毛:“看戏我没意见,咱能不能把浊酒先上了,我他妈都快饿死了,打从进了这儿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你俩躲房裏你情我浓的吃饱了,我还饿的使不上劲,就偷拿了两个瓜不够塞牙缝的,再不出去,本人真的饿毙了。”
周宁低头满脸羞态,偷摸抬眼看向烈棠,正好烈棠也朝她看来,两人相视一笑,烈棠对她道:“这儿没有你们可以吃的东西了,但寒山上一定有,我们去那。”
卷毛皱着眉,“那不还得上寒山!我算明白了,大兄弟,咱兜兜转转寒山也得上啊,话说前头,你可得好好的,要你可费劲了,要实在不行,你就学那孙猴子,变个苍蝇蚊子啥滴装我兜裏,欸欸欸~你们俩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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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棠的马似乎神龙见首不见尾,打开宅门,两匹马已经在外等候,烈棠先上一匹,像初见那时一样朝周宁伸出手,这一次,周宁把手交给他与君共乘。
卷毛依旧抱着马脖子,三人骑马快速下山返回寒山,此去,危安难测,不管怎样,周宁已暗自做好打算,阿瓦就是解救烈棠的筹码,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眼睁睁再看着鬼婆把他收服。
路上行至一片地界时,烈棠呵马停止,短暂的时间裏,周宁从坐在马背上的疑惑陌生到熟悉下马,仅用了不到一分钟。
卷毛则抱着马脖子,不停喘着大气滚到地上,谢天谢地,终于停下了。
心照不宣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草丛中走去,荒草覆雪至膝,不时一只只小小的飞虫掠过,季节、一切这裏的生物,事出反常都已错乱。
雪沾上衣摆,未阻止前行的步伐,两人在草丛裏默默地朝前走,直到走到脚下一处矮矮的土堆旁才停下来。
那年时日,你草草下葬,正逢婚期无法尽孝,此一世,周宁和烈棠提衣下跪,在母亲坟前叩了三头。
“娘,你或许想不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吧,也可能,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曾来过,日月如梭如窗间过马,我依旧是你的女儿,我的一切都很好,娘泉下有知望宽心。”
一阵阵寒风从马背上呼呼刮过,雪停了,多么奇怪的世界,为何下了马停止奔程,时空便海波不惊,如同远处蜿蜒曲折的山川起伏不定。
到了寒山时,三人在冯伍子汽车旁下马,卷毛抱着马脖子再次滑落,躺在草地上把飞出去的魂一缕缕扯进魂兜,捂好就有命在,命在,就能回北京。
“没事吧?”周宁立即走过去问。
卷毛躺在地上,喘着气道:“没死。”
“要不要喝口水?”周宁抬头看向鬼婆的石屋,恰巧烈棠从眼前走过,直奔冯伍子开着车门的汽车。
他车门没关,还没下马时周宁就看到了,见卷毛躺在这儿并无起身地打算,便让他躺会儿舒服舒服,自己站起来跟着烈棠身后,走向冯伍子并未关门的车。
开车忘关门这种事,极少发生,除非遇到紧急状况,或者取某一件东西还未返回,不然,任何一位车主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关上车门。
可此时,冯伍子的车门却开着,周宁边朝车子走,边留意不远处的石屋,事有凑巧,说不定下一秒就冲来个冯伍子。
车内座椅上空无一人,正想顺手替他关上车门时,忽然望见车门边沿的血迹,周宁面有惊色,但仍不动声色地看向烈棠,发现他一直低着头看向那片血迹,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冯伍子车体白色,大概开了十年以上,有血迹的地方就在车门把手旁的车身上,血有断迹,烈棠把车门关上,果然,车门上大片血迹正好和车身残留的这点链接吻合。
周宁伸指一点,血迹未干,算算时间,她救走烈棠再到返回,这中间估计三个小时,也就是说,这件事刚发生不久。而且血迹并非滴落,而是成飞溅状,那么,血迹的主人定然遇到了某种攻击。
“我们进去。”烈棠低声道,朝石屋方向示意。
周宁懂会,叮咛嘱咐:“小心。”
这件事两人闭口不谈,对躺在地上的卷毛暂且保密,一切等进了石屋见到他们再说。
轻喊卷毛,提醒他该进屋子了,卷毛这才爬起来跟着两人身后进了木枝编制的大门,他是真为烈棠担心,没几步就得看看姓烈的还在不在?不为别的,他只要没了,周宁还不得跟老太婆拼命,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蹦跶也缺不来一个。
屋子裏没有任何动静,就包括整个寒山,也没有任何声音,连个鸟叫都没有。除了屋子裏燃烧的灯火时刻提醒此处有人居住外,什么都没有。
周宁尚且不明,这场雪究竟与寒山有什么关系?但鬼婆太过古怪定有原因。
三人前后迈进门槛,屋子裏仍旧没有动静,仍不敢放松警惕,轻叫了几声冯掌柜和阿瓦都没人应答,石屋不大,正屋大小就两间,三人把两间都看了看,也没看见半个人影,但桌子上却有剩饭。
卷毛看的眼都直了,姓烈的果然没骗人,说有吃的就一定有吃的,肚子咕咕叫哪还等得及:“管他有没有人,反正咱喊了他不出来咱有什么办法,我先吃了再说。”说完,屁股朝凳子上一坐,拿筷子开吃。
“没有人。”周宁看着烈棠道,言下之意便是车子上的血迹究竟为什么?
烈棠拉起周宁的手,走到正屋西侧的小耳房裏,熟练地拿下墻上那副山水画,只见下面露出一个黑色的看似开关状的物件,烈棠伸手一拧,小耳房忽然轰隆作响,两人身站的左方裂出一道门。
这普普通通的石屋裏居然有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