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城,节度使府衙。
王景崇盯着案几上的圣旨。
这是大梁城新君刘承祐发来的旨意。
旨意写得明白,赵晖出任凤翔节度使,侯益入朝,王景崇平调去邠州。
啪!
王景崇拍案而起,他拔出佩剑,一剑劈碎面前木案,木屑乱飞。
“竖子欺人太甚!”
王景崇双目赤红。
“我在城外浴血奋战,拼死击退蜀军,大梁城里那些相公,竟如此过河拆桥!
让赵晖来摘桃子,把我打发去邠州?!”
很显然,这等飞鸟尽良弓藏的举动,彻底点燃了王景崇心中的邪火。
他本就对朝廷的赏罚心存不满,他图谋凤翔已久,原以为逼退蜀军便能顺理成章坐上节度使的宝座。
岂料大梁朝堂上的辅政大臣手段毒辣,一纸诏书便要夺他兵权,毁他根基。
他心中怨愤难平,满脑子皆是抗旨不遵的暴戾念头。
恰在此时,齐藏珍跨步入堂。
齐藏珍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拍去灰尘,将其放回残破案几之上。
他跟随王景崇多年,深知这位主将的脾性。
王景崇打仗尚可,但在政治决断上,却往往显得优柔寡断。
齐藏珍出言劝阻:“大将军息怒,朝廷此举,摆明是防着大将军在关中坐大。
新君登基,苏逢吉与杨邠等人把持朝政,他们容不下我们在凤翔扎根。”
“我手握重兵,岂能任由他们揉捏?大不了我不走了,就在这凤翔招兵买马!”
王景崇怒喝,提剑欲要向外走去。
齐藏珍忙上前一步,压住王景崇握剑的手。
“大将军三思,此时若是抗旨,便是公然造反,大梁城里的禁军主力尚在,郭威、史弘肇皆是知兵宿将。
我们此时立足未稳,粮草不足,绝非朝廷大军的对手。”
大梁朝廷虽然刚刚经历帝王更迭,但郭威等人的威望依然足以镇压天下。
王景崇手底下的兵马,在凤翔城下与蜀军鏖战多日,早已疲惫不堪。
若是此时举起反旗,关中各路兵马必定群起而攻之。
王景崇松开剑柄,颓然坐回交椅。
他胸中恶气难以咽下,却也知道齐藏珍说得在理。
他性格中的致命缺陷再次占据上风。
造反的代价太大,他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那依你之见,我便只能乖乖去邠州受气?”王景崇沉下脸问。
“邠州偏远,却也远离朝堂纷争,可作安身立命之所。
至于这凤翔,大将军走前,自当做些安排,尤其是侯益老贼。”
齐藏珍进言。
王景崇面露讥讽:“侯益这老狐狸,接了圣旨便喜笑颜开,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大梁。
他这一去,必会在新君面前搬弄是非,说我的坏话。”
侯益在凤翔经营多年,城中尽是他的眼线,若留他性命让他入京,定生后患。
王景崇本有先帝密旨可以杀人,但他顾忌新君态度,错失了快刀斩乱麻的良机。
如今圣旨下达,侯益成了奉诏入京的朝臣,他再想动手,便失去了大义名分。
王景崇心思转动。
“无妨,让他去大梁,侯益的家眷老小,如今全在这凤翔城内。
赵晖还没到,凤翔依然是我说了算。
我走前,定会派人守住侯家老宅。
只要他一家老小在我的刀口下,侯益到了大梁,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绝不敢多说半个字。”
齐藏珍点头称是。
用家眷作为人质,确实能封住侯益的嘴。
“不过,单是封住他的嘴还不够。”
王景崇眼中透出杀意。
“他只要活着,便是个祸害。”
王景崇站起身,走向内室。不多时,他取出一个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卷密诏。
“这是先帝驾崩前,发下的一道密诏。先帝命我召回赵匡赞麾下的牙兵。”
王景崇将密诏放在桌上。
牙兵乃是藩镇祸首,大梁朝廷早想削弱地方牙兵。
赵思绾这帮人凶残成性,留在关中也是隐患。
此前王景崇为了对付蜀军,暂时收编了这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