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昌军骑军这边刚刚出击,叛军这边的诸位统帅便晓得了当下情形。
是了,两千余战马奔腾而至,就算是瞎子,也能凭借地面震动来得知情况。
可以说,叛军几名将领在看到沈字大纛的时候,便知道眼下的情况必然会发生。
但与他们原来所构想的不同。
按照王景崇等人的设想,汉昌骑军为救主帅,必定会在骁锐军冲刺之时截击。
届时,只需凤翔军或河中军任意一军压上,双方骑兵混战一时无法脱身,步卒便可毫无顾忌地进行收割。
王景崇早就在阵中备好了专砍马腿的长柄镰刀,只等双方骑兵坠入泥潭。
可关键在于,沈冽亲率内牙重甲兵入阵之时,派了传令兵去给慕容延钊下了一道颇为凶险的军令。
军令说得明白:不得截击!
说实话,收到这军令的慕容延钊也是一时愕然。
眼看主帅即将陷入蜀国骑兵的冲击,身为主帅麾下骑军统领却不许出兵救援,这违背了兵家常理。
慕容延钊当时握着马槊的手指都在发颤,几次想要抗命冲下山坡。
不过很快,这位汉昌军骑军统领便是明白了沈冽的用意。
如今两军相接,若是单靠汉昌军骑军的截击,确实可以解决叛军骑军这一麻烦。
可之后呢?
要知道,叛军军力数倍于汉军,足足数万步卒在后方虎视眈眈。
就算汉昌军拼尽全力击溃了对方骑军,自己也会损失惨重,失去继续冲锋的动能。
敌军依然拥有天大的兵力优势。
那些密密麻麻的叛军枪阵,会把失去速度的耀州重骑活活戳死。
这仗打到最后,汉昌军依然是个死局。
更何况,汉昌军骑军是汉昌军最昂贵、最具破坏力的兵种。
用他们去跟蜀军轻骑兑子,这笔买卖太亏。
所以,汉昌军骑军的任务,根本不是去救人。
沈冽用内牙军重甲步卒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抗住了蜀国骑兵的冲锋,为汉昌骑军创造了绝佳的战机。
他们的任务,是凿穿敌方骑军!
接着凿穿敌方步军阵地!
非要在敌军阵中凿上数个来回,把这数万大军的阵型彻底搅烂才行!
虽说汉昌军骑军之前一直伫立高坡,属于看戏的状态。
但真正入场之后他们要做的,才是这战场上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事情。
“变阵!矢锋阵!”慕容延钊在马背上直起身躯,手中马槊高举。
汉昌骑军在高速奔袭中展现出恐怖军纪。
阵型迅速收缩,化作一个锐利三角。
慕容延钊便是那最锋利的锥尖。
战马嘶鸣,两千五百轻骑在狂奔中划出一道大弧线。
他们没有直接撞向正在围攻沈冽的蜀军骁锐军,而是从侧后方狠狠切入。
也就是此时,王昭远在将台上看得真切,他面庞瞬间僵硬。
汉昌军骑兵没有中计!
他们没有停下与骁锐军缠斗!
慕容延钊一马当先,马槊平举。
噗嗤。
马槊借着马速向前一递,毫无阻滞地贯穿了一名蜀国骑将的胸膛。
他没有拔出马槊,而是直接松开手,任由那尸体挂在长杆上飞出,砸翻后方数名骑兵。
接着,慕容延钊顺手抽出腰间横刀,刀刃平举向外。
战马狂奔,横刀借着惯性,切开沿途敌军的皮甲,切断肢体,鲜血喷洒在慕容延钊的面甲上。
两千五百轻骑切入敌阵。
他们不与蜀军骑兵纠缠,只求杀透敌阵。
刀枪挥舞,人头滚落。
蜀军骑兵被这突来的侧方打击冲得人仰马翻,惨叫声连成一片。
失去速度的蜀国骑兵陷入混乱,甚至开始互相践踏。
那些原本正准备合围沈冽重甲兵的蜀军骑士,面对这种不顾一切只求穿透的打法,一时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
凿穿蜀军骑兵阵列后,慕容延钊没有勒马回旋。
前方,便是王景崇的凤翔军步卒方阵。
这才是最艰难的考验。
步兵方阵长枪密布,盾牌高耸。
轻骑兵失去重甲防护,若是陷入长枪阵,战马一旦停滞,骑士便会被乱枪捅死。
“杀进去!”慕容延钊没有犹豫,只是暴喝一声。
他知道,轻骑兵的生命在于速度。
只要速度还在,便能撞碎一切阻挡。
凤翔军步卒见己方骑兵被瞬间凿穿,敌军骑兵直扑而来,阵脚大乱。
前排长枪手慌忙举枪。
战马撞入步兵方阵,骨骼碎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