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如何?药草够不够?”沈冽询问随行军医。
“回节帅,药材倒是充足,但伤势太重,能否熬过去,全看天命。”军医如实回答。
沈冽握住那名士卒仅存的左手。
“安心养伤,只要活下来,就算残了,汉昌军也养你一辈子,你的家眷,府衙会按月发放米粮。绝不让流血的弟兄寒心。”沈冽郑重承诺。
士卒闻言,泪水夺眶而出,连连点头。
沈冽在伤兵营内挨个巡视,亲自查看士兵伤情,他不嫌脏污,亲手替士卒掖好被角。
主帅的探望,比任何金银财宝更能安抚这些濒死之人的心。
慕容延钊跟在身后,看着沈冽的背影,心中敬佩。
一个杀伐果决的统帅,还能有这份体恤士卒的心肠,这才是能让将士死心塌地卖命的明主。
巡视完大营,天色已晚,不多时沈冽便回到了节度使府衙。
他翻身下马,大步向着处理公文的前堂走去。
前堂内,十几名军中书吏正埋头苦算。
符清漪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劲装,长发高束,她眉宇干练,完全看不出昨夜经历了怎样的疯狂。
听闻脚步声,符清漪抬起头。
“节帅不是去大营安抚伤兵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符清漪语气平稳,十足的公事公办。
沈冽扫了众书吏一眼。
“你们先下去,我有要事与符小姐相商。”沈冽下达清场命令。
书吏们极有眼色,鱼贯退出大堂并关死木门。
偌大前堂,只剩两人。
沈冽走到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武将行事,直来直去。
“昨晚是你。”
符清漪迎上沈冽目光,没有慌乱躲闪。
“是我。”她坦然承认。
“为何?”
沈冽眼神复杂。
“你本可以等三书六礼,等我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符清漪站起身,绕过木桌走到沈冽面前,她看着这个雄踞关中的男人,反问出声。
“你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内当家,需要符家的支持。我若等你八抬大轿娶我,那是何时的事情了?这几个月里,长安城的府库谁来管?伤兵降卒的粮草谁筹调?那些老旧判官你信得过吗?”
“我没有时间等那繁文缛节,从今日起,我不再是符家三小姐,我是汉昌军的当家主母。这关西数州的钱粮账目,我全权接管。”
“好。”沈冽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从今日起,汉昌军钱粮调度,你一言九鼎。”
符清漪见沈冽痛快答应,神色稍缓,转身准备继续核对账目。
“还有一事。”沈冽突然开口叫住她,摸了摸鼻子。
纵然是杀人如麻的悍将,此刻语气中也难得带上一丝窘迫。
“今早我酒醒,以为昨晚是府里安排的暖床侍女。”
沈冽坦白交代。
“在出城路上,我交代杨廷去库房支取铜钱、蜀锦赏赐给她,还说等咱们成婚后,纳那侍女为妾。”
前堂内气氛瞬间凝固。
符清漪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冽。
铜钱蜀锦?收为妾室?
她堂堂符家嫡女投怀送抱,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只值这些东西!
“沈、冽!”符清漪咬牙切齿,一向端庄稳重的她,此刻真想抓起桌上砚台砸在自家夫君的脑袋上。
沈冽自知理亏,赶紧大步上前,双手按住符清漪肩膀,语气诚恳地补救。
“杨廷已经解释清楚了!我这不是回来给你赔罪了吗!昨日我确实喝多了,你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大局稳定,大梁朝廷封赏落定,我绝不委屈你分毫。”
符清漪看着沈冽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做不了假。
“铜钱蜀锦,沈节帅真是好大的手笔。”
符清漪佯怒一声,转身坐下。
“这笔钱,我会记在沈节帅的私账上,等大婚之日若非是如此,节帅就准备去睡中军帐吧。”
沈冽苦笑一声,连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