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皇宫深处,慈明殿。
刘承祐身着龙袍,负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步履急躁。
很显然,这慈明殿内的幽静,与前朝崇政殿上的暗流汹涌构成了鲜明对比。
皇帝的焦灼在此刻显露无疑,全无在群臣面前强装的镇定。
李太后坐于软榻上,静静看着满脸阴郁的儿子,并未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太后,前几日朝堂之上的事情,您应当全都知晓了。”刘承祐霍然停步,转身对母亲抱怨起来。
“那杨邠以退为进,当众逼宫!朕为了稳住他,不得不褫夺李涛的相位,将这朝堂上文武两端的最高权柄,尽数捧到他杨邠一人手里!”
没错,自从那日朝会上,刘承祐被迫加封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之后,这大汉朝廷的军政大权便彻底落入此人囊中。
原本在政事堂里还能说得上话的苏逢吉、苏禹珪以及窦贞固这三位相公,如今俨然成了摆设。
杨邠不仅手握兵权,更捏住了天下官员的升迁任免,文臣武将皆要看他脸色行事。
“官家,杨邠跋扈并非一日两日。”李太后出言,嗓音低缓,“但他毕竟是先帝留下的托孤重臣,大汉建国,他立下过汗马功劳。”
李太后这等深宫妇人,看重的是朝局平稳。
她之所以并未多言,是因为她觉得杨邠跟在先帝刘知远身边多年,虽说脾气倨傲,且对文臣多有打压,但总归对大汉江山是忠心耿耿的。
杨邠求的不过是权柄名位,还是值得信任的。
只要大汉不乱,皇帝受些委屈,权当是忍辱负重。
刘承祐听闻母亲这般说辞,双拳骤然握紧。
“忠心?他杨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刘承祐大怒,几步走到案几前,端起上面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
碎片伴着茶水四下飞溅,两旁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你们都给朕滚出去!”刘承祐怒喝。
内侍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大殿,顺手带上了门,慈明殿内只剩下这对皇家母子。
“太后觉得他值得信任,可您知道他背地里都在干些什么勾当吗!”刘承祐咬牙切齿,将憋在心底的丑闻和盘托出。
“昨日,杨邠在崇元殿的偏殿处理政务。他直接越过朕,要求门下省拟旨,封侯益为开封府尹!”
李太后这才抬起眼帘,眼中闪过惊诧之色。
侯益?
那个从凤翔逃回来的前任节度使。
按理说,侯益丢了防区,不仅无功,反而有罪,朝廷随便给个闲职养起来便罢。
更让刘承祐感觉好笑的是,侯益入朝不久,他便召来询问暗通蜀军之事。
侯益的答复则是让他怒极反笑。
“臣是想诱蜀军出关,然后掩杀之。”
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完全是把刘承祐当作痴傻之辈看待!
更何况,开封府尹那是何等紧要的官职!
大梁乃是京师,开封府尹执掌京城防务、民政、刑名,其职位乃是真正的咽喉要地。
将这等要职交给如此一人,简直是荒谬绝伦。
“杨邠为何要保举侯益?”李太后开口询问,语气严肃。
“为何?”刘承祐发出一声冷笑,“侯益那老贼,在关中搜刮多年。他进京之后,见朕势弱,便知道求朕没用。他连夜让人拉了整整十车金银财宝,悄悄送进了杨邠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