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老汉咬了咬牙,“动作快点!这兵荒马乱的,咱们也得弄点防身的家伙。”
说着,两人便弯下腰,伸手去解沈冽的甲胄绊扣。
就在这一瞬间。
“不想死就别动。”
老汉的手一哆嗦,那后生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奄奄一息的军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沈冽动了,倒是没有暴起杀人。
实际上他现在浑身剧痛,根本做不到。
所以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把刀的刀柄顶住了老汉的手腕。
“我是王清将军麾下的都头。”沈冽的声音很轻,“王将军......确实是英雄。”
老汉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军官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在这乱世,兵匪一家,老百姓怕兵更甚于怕匪。
可唯独王清不一样。
这两日王清带着两千人在桥头血战,寸步不退,护住了身后无数百姓逃难,这事儿十里八乡都看在眼里。
“你是王将军的人?”老汉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多了些敬畏。
“王将军走了。”沈冽费力的喘息着,目光穿过风雪,看向那面残旗,“我不想他也走得不安生。这身甲,是他老人家赏的,不能给你们。”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那个后生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老汉:“叔,王将军是好人...咱们...”
老汉脸色变幻,终究是长叹一声,松开了手里的柴刀。
“罢了。”老汉苦笑一声,对着那面残旗拱了拱手,“王将军义薄云天,俺们虽然是草民,也不能干这等缺德事。这位军爷,你...好自为之吧。契丹人马上就要来了。”
说完,老汉拉起那个后生,转身欲走。
“等等。”
沈冽忽然开口。
他用刀撑着地面,咬牙一点点从尸堆里把身子拔了出来。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狼狈。
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
“带我走。”沈冽看着老汉,眼神清明,“杜重威降了,契丹人不会放过这附近的百姓。你们往南跑,跑不过骑兵。”
老汉停下脚步,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那军爷的意思是...”
“往西,进太行。”沈冽吐出一口血沫,脑海中那个属于现代人的理智终于占据了上风。
“我懂行军,懂避实击虚。带上我,咱们或许都能活,扔下我,我也就烂在这儿了,但你们...也未必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没错!
是求活而非求死!
这沈冽虽然刚才还在感叹命运不公,但在确认自己还没死透之后,那股子求生欲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想这厮不过是后世一个普通的历史发烧友,哪里真想死?
刚才那番作态,不过是情绪到了那儿,不装一下对不起这悲壮的气氛罢了。
现如今,王清已死,晋军将降,契丹人磨刀霍霍。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带着这两个流民,钻进大山,熬过这最黑暗的寒冬。
老汉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年轻军官,心中那杆秤终于倾斜了。
在这乱世,一个懂打仗、有见识的军官,确实比什么都管用。
“三郎,去砍两根树枝。”老汉回头吩咐道,“扶这位都头一把。”
沈冽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又栽倒下去。
幸好那个叫三郎的后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