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
“我今日城破之前,下达的军令是什么?”沈冽开口问道。
郑承宗咬了咬牙,大声回道。
“殿帅有令!破城之后,各军依次接管河中府,肃清残敌。”
“还有呢?”
“敢有擅掠民财者,斩!凌辱妇孺者,斩!杀降冒功者,斩!”
三个斩字倒是掷地有声。
“好!”沈冽怒极反笑,“既然军令如此明白,那符大娘子方才所言的城中惨状从何而来?我沈冽麾下的乃是朝廷王师,何时成了土匪流寇?”
郑承宗闻言,只是单膝一跪,却仍是紧闭双唇默然不语。
一旁的刘庆虽说没搞明白事态情况,但此刻也是翻身下马跪到了郑承宗的身旁,不过也是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说话!”沈冽难得的发了脾气。
自耀州起兵到现在,他对于军令的要求很是简单。
那便是不许欺压百姓。
只不过之前沈冽都是在打两军对阵的战事,此番还是第一次破城,却没想到麾下士卒完全没把自己的军令当一回事。
见两人俱不答话,沈冽竟是一把抽出了腰间横刀,刀尖直直指向郑承宗的咽喉。
“我沈冽的亲兵,什么时候学会成了锯嘴葫芦?若敢欺瞒,我先拿你祭旗!”
郑承宗抬起头,对上了沈冽的目光,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殿帅息怒!非是属下隐瞒,实在是...实在是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讲!”
“此番城破,城外四面营盘入城的兵马分属不同统属...”
郑承宗深吸口气道。
“白将军与郭将军所部,入城后虽有零星劫掠,但两位将军毕竟治军严谨,连斩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后,已经弹压了下去,勉强算是遵守了殿帅的军令。”
“那乱兵究竟是哪一部?”
“是...是北面王都监的兵马。”
王都监,王峻。
沈冽双眼微眯,眼中杀机毕露。
王峻麾下掌握的,正是郭威留下的那批河东老底子禁军。
“我下达军令,他王峻耳朵聋了吗?”沈冽沉声道。
“王都监不仅没有约束部下,反而...”郑承宗无奈解释道。
“反而纵容麾下士卒,属下派去北城传达殿帅军令的传令兵,也被赶了回来...”
沈冽闻言也是一时愕然。
他王峻怎么敢?
“他有何说辞?”
郑承宗看了看沈冽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复述道:“王都监说,将士们在这河中府外风餐露宿小半年,吃尽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破了城,自当大索三日以犒赏三军。他还说...”
“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这城里都是跟着李守贞造反的贼民,死不足惜。更何况...”郑承宗顿了顿,“王都监麾下的士卒私下里都在传言,说殿帅您是郭枢密的义子,而他们都是郭枢密的嫡系,您就算为了立威,也绝不敢拿自己义父的嫡系军队开刀,这军令,不过是喊给朝廷和外人听的场面话罢了。”
此言一出,周围鸦雀无声。
符清璇靠在沈冽怀里,看着一旁对峙的将卒。
她自然是不懂具体的军事,但作为符彦卿之女,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是清楚这种骄兵悍将尾大不掉的弊端。
五代以来,武将掌权,士兵往往挟持将领,主将若是为了笼络人心,对劫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常态。
沈冽闻言,在沉默了片刻后方才收回横刀,当的一声还刀入鞘。
此时天下大乱,礼崩乐坏,兵卒帮助主将打仗,要的就是破城之后的烧杀抢掠。
若主将阻拦,哗变弑将的事情屡见不鲜。
王峻正是拿捏了这一点,加上自恃是郭威的心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违抗沈冽的军令。
但很可惜的是,沈冽不是郭威。
他之所以在这个乱世中一步一步爬上高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定下规矩。
而没有规矩的军队,跟土匪流寇并没有半分区别。
这样的军队永远也无法平定这天下。
今日若是退了半步,沈冽在王峻眼中变成了一个被部下裹挟的傀儡,日后的军令想来也会成为一纸空文。
“刘庆。”
“在!”
“去让郭从义和白文珂拨出麾下所有骑兵,上慢弦,刀出鞘,随我去北面营盘。”
“遵命!”刘庆知道,自家殿帅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沈殿帅...你...”符清璇忍不住出口,这种事在五代已然是常态,便是她的父亲,符彦卿遇见这种事也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再不济就是杀两个带头的算是以示惩戒。
一旁的郑承宗也是有些担忧,出言道:“殿帅,北城有王峻的近万精锐,咱们直接压过去若是引起了炸营...”
沈冽看了他一眼,微微催马向前。
“炸营便镇压!反抗便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