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匡赞闻言大惊失色,直接跨出一步挡在李业身前。
“李大人!你这是在逼郭枢密造反!”后匡赞厉声反驳。
后匡赞转身,面向刘承祐,言辞恳切。
“官家,郭枢密一生为国,赤胆忠心,他带兵北上抗击契丹,接收赵延寿,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他并未参与杨邠、史弘肇的专权之举,官家若无凭无据,屠戮其家眷,不仅会逼反郭威麾下数万大军,更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后匡赞能坐上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的高位,全赖沈冽推举。
而沈冽又是郭威的义子,他若今日对郭家落井下石,便是忘恩负义。
“更何况!”想到此处,后匡赞忙出言补充道。
“官家莫要忘了沈殿帅!沈殿帅是郭威的义子,他如今坐镇关西,手握凤翔、汉昌两镇,麾下数万精兵。沈殿帅重情重义,睚眦必报。官家若杀郭家满门,沈殿帅必定会从关西发兵。届时,北面郭枢密,西面沈殿帅,两路大军夹击汴京。我们拿什么抵挡?”
后匡赞护住郭家,并非他与郭威交情多深,而是他记着沈冽的恩情,他知道沈冽在乎郭家。
他虽出身伶人,但也知恩图报。
更重要的是,他清醒地知道,同时招惹郭威和沈冽,无异于自寻死路。
李业冷笑出声,满脸讥讽地看着后匡赞。
“后都指挥使,你感念沈冽的提携之恩,可沈冽在乎郭家的死活吗?你把沈冽想得太重情义了,你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人,难道看不出沈冽的狼子野心?”
李业向刘承祐拱手,言辞犀利。
“官家,沈冽此人暴戾恣睢,他在河中府,连郭威的心腹王峻都敢当众砍了,为了争夺军权,也早就与史弘肇反目成仇,这种人眼里,只有权力,哪有亲情?
郭威若是倒了,沈冽正好顺理成章地接手郭威的残部,根本不会为了郭家家眷出兵,他怎会为了几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郭家家眷,去放弃自己两镇节度的身份?!”
李业逼近后匡赞,步步紧逼。
“后副都指挥使极力保全郭家,莫非是暗中与沈冽互通款曲,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你血口喷人!”后匡赞大怒,手按刀柄。
“住口!”刘承祐一拍桌案,怒喝一声。
聂文进在旁听着,眉头紧锁,他行事较为谨慎,深知大军压境的恐怖。
刘承祐面色阴沉,转头看向聂文进。
“你觉得,朕该不该动郭家?”
聂文进额头渗出冷汗,谨慎地权衡利弊。
“官家,郭枢密现今手中军队太多,代州的四万汉军,加上他带去的禁军主力,将近十万人马,贸然对郭家动手,无异于打草惊蛇。
一旦郭威反叛,朝廷根本无兵可调,臣以为,还是应当先稳住郭威,下旨封赏,加官进爵,等他卸下防备,回京述职时再行控制,方为万全之策。”
聂文进的提议稳妥保守,显然是不愿承担逼反大将的风险。
李业在一旁听着,对聂文进的担忧嗤之以鼻。
他、郭允明、聂文进、后匡赞四人,今日杀了史弘肇等人,已经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干净。
郭威若是安然回朝,查明真相,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这群煽风点火的弄臣。
他们必须把郭威钉死在叛逆的耻辱柱上,借皇帝的手,彻底铲除郭威,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聂大人此言差矣,稳住郭威?那无异于养虎为患!”
李业厉声反驳。
“官家,郭威前去代州接收赵延寿的四万汉军,这没错,但两军目前尚未彻底合流,赵延寿这等降将,心中必然忐忑,畏惧郭威吞并他的兵马。”
“官家只需现在立刻下一道密旨,加急送达代州。密旨中,将郭威麾下禁军的统领权,直接赐予赵延寿!赵延寿得到圣旨,便有了吞并郭威兵马的合法名义,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不仅如此,河东节度使刘崇,乃是官家的亲叔父。他对大汉忠心耿耿,手握河东重兵,官家再下旨给刘崇,命他出兵配合赵延寿。
届时,代州有赵延寿发难,河东亦有刘崇大军合围。就算郭威插上翅膀,也飞不出代州城!”
说到此处,李业只觉成竹在胸,就连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只要快马加鞭,这道密旨,无论如何也会比史弘肇等人身死的消息先到代州。
郭威在毫无防备之下,必定会被赵延寿与刘崇联手拿下,身首异处!”
刘承祐坐在龙榻上,听着李业这番计策,虽说心中暗暗赞同,可还是面露迟疑之色。
是了,这位官家依然有一丝犹豫,或者说,是对带兵在外将领的忌惮。
“郭威一直对朕恭敬有加。北伐契丹也未见他有异心。为何一定要动他?就不能留他一条性命,让他做一个闲散富翁吗?”
“且史、杨二人跋扈,死有余辜,为何一定要动郭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