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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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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哪怕心裏正在经历一场山呼海啸,乔木照样可以端持住表面上的淡定从容。

乔木的嘴唇抿成一道线,一股闷闷的热气从鼻腔裏呼出来。她动手整理好桌上的照片,只留出那张自己和霍彬的合影,其余的照原样放回包裏。

照片平放在桌面上,乔木很坦然的舒缓了颜色:“陆以名怎么看我是他的事情,我并没有对他抱任何期望,但是梁小姐你和我不一样,我直到刚刚才想明白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的用意是什么。”乔木下巴微收,手指抵在唇间,两三秒之后才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只是不想当这个坏人,所以你打算等陆奉南出手摧毁陆以名的一切之后,再用你自己的资产去补他的缺口,来一场雪中送炭。”

梁知夏挑眉看着乔木:“你果然很有心机,什么都想到了。”

乔木斜了她一眼,不由得翘起嘴角,是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心机这东西,有点智商的人都会有,就看出发点是否善意。”

梁知夏忽然板起脸:“你是觉得我不善意?”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住椅子两侧的扶手:“我爱他,我只不过也希望他能同样爱着我。更何况,我们註定是要结婚的。”

乔木看戏似的摇了摇头:“结婚?别自欺欺人了,陆以名之所以从不在人前澄清他和你之间的关系,是因为顾及到你的面子,不想让你难堪,你却通过这点利用他,让我信了你。”她说着,手指抵住照片的中心,姿态娴熟的在桌上转了个圈,将照片正面冲着梁知夏:“这张照片也是你公开的吧,你差点害我背上官司!”

梁知夏的目光在触到照片的剎那,很快又撤了回去,她偏头望向窗外:“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乔木冷冷的盯着梁知夏,直到把梁知夏盯到汗毛战栗,才幽幽地说了一句:“没有理由吗?”

这个疑问早已在乔木的心中盘旋许久,起初,她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到梁知夏究竟为什么这么做,猜测照片会不会是无意流出,将事情算作成意外。然而当她回忆起事发后,梁知夏曾在短时间之内主动联系自己,说起过这件事,显然绝不可能是对事情一无所知。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乔木探求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梁知夏的脸上:“你当时……对我产生了怀疑。”

梁知夏蓦地一怔,随即又听见乔木接着道:“当时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你开始怀疑我。”她沈吟片刻:“是不是陆以名对你说过什么?他提起过我,对不对?”

梁知夏的心防有了即将崩溃的趋势,她的确是太小看乔木了,未料到对方竟然能将自己的每一步算计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错,那段时间的陆以名曾在梁知夏的面前夸讚过乔木。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梁知夏是个能算计,会算计的人,所以不由自主的将同样的思维模式带入到其他人的身上。所以她恐慌,她害怕,她怕乔木会别有用心,会假戏真做,背着自己和陆以名在一起。

回头想想陆以名对自己的排斥,嫉妒与猜疑的巨大阴影笼罩住了她,以至于令自己在不理智的状态之下,使出了这么个昏招。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乔木只单单扫过一眼梁知夏铁青的脸,便对这背后的深意了然于胸。

一口长气吸入心肺,乔木的心裏像是坠了个秤砣,坠的她喘不过气。她抬手拿起桌上的照片,捏在手中反覆看了几眼,忽然说了一句:“剩下的钱你留着吧,咱俩的交易到此为止。”

梁知夏心裏蓦地一沈:“你要做什么?”

乔木的目光依旧落在照片上:“陆以名这么些年过的不容易,我不能看着你们这么这么算计他。”

梁知夏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怒视着乔木:“你可得想清楚后果!”

乔木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后果?我如果真的在意后果,还会做鉴情师吗?”说完,她站起身,抬脚往门口走去。脚步虽然看似匆忙却十分坚定,力道重的几乎要把地板踩出个窟窿。

离开酒店,乔木站在路边,给欧阳晰拨去一通电话:“餵,晰总,我想见你一面,方便吗?”

欧阳晰此刻正站在自家的阳臺上,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握着一支玻璃杯,独自一人遥望着天边微弱的橙色余晖:“方便,你来吧。”

他将地址用口述的方式告知乔木,乔木将地址输入进自己的手机,顺利的拦下一辆计程车。

她将地址报给司机,司机师傅听过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这地儿出租车进不去,只能到门口,你得走两步。”

乔木想都没想便回了一句“成”,直到下了车又走了将近两站地之后,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用意——这裏是b市有名的别墅区,每一户都是独门独栋,加之布局类似于中式庭院,因此看似近在眼前的屋子,走过去要绕好大一圈。

跋山涉水的来到欧阳晰家门前,不等乔木敲门,欧阳晰已然倚在门边等待许久。

他身穿一身短袖长裤,手裏依然握着杯子,杯裏盛的是苦艾酒,老远就能味到那股苦涩而刺鼻的味道。

“进来。”欧阳晰背过身,并不拿乔木当做是客人,自顾自的往厨房走去。

乔木背过手,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看着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以及洁白如雪的地毯,她默默地脱了鞋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你是开车来的吗?”欧阳晰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

乔木怔怔地应声道:“没有,车子还在公司。”

一阵玻璃碰撞出的“叮当”声响过,欧阳晰端着另一杯苦艾酒走出厨房,他看着乔木傻傻的站在那裏,不禁眉头一皱:“站在那裏做什么,过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客厅。

客厅的顶部采用挑高的设计,足有五米多高。乔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直到欧阳晰亲手将酒杯递了过来。

欧阳晰面色平静的看着乔木:“家裏没什么可招待的,只有酒,你酒量怎么样,不会醉吧,我可不想让你醉在我这儿。”

乔木要笑不笑的扯动嘴角,伸手将酒杯接了过来:“不会。”说着,她手腕轻旋,动作娴熟的摇晃了几下,在杯子裏转出了一道小小的漩涡。

两个人相对而坐,欧阳晰默然无语的咽下一小口酒,眉眼间难掩愁容。他张开双臂,大喇喇的搭在靠背上,声色低沈的问道:“说吧,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乔木捧着杯子,低着头沈默了两三秒,然后,仿佛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她突然端起酒杯,将杯子裏的酒一饮而尽。

欧阳晰吓了一跳,陡然坐直了身体:“乔木,你干嘛?”

乔木将酒杯放在茶几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欧阳晰:“我要向你坦白。”她沈沈的喘息着:“我之所以来到公司应聘,其实是为了接近陆以名,对他鉴情。”

欧阳晰睁大了双眼:“鉴情?”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裏,乔木无一遗漏的整件事从始至终的覆述了一遍,从梁知夏与自己初次见面开始,到今日分别之前。

欧阳晰听过以后,难以置信的呆楞许久,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这样呢?

欧阳晰一方面替陆以名感到愤然,另一方面又对乔木产生出一股难以言述的距离感。怀疑与审视的目光落在乔木的脸上,他打量了一会儿,随后转念一想,发现这件事怪不到乔木的头上,不仅怪不到,反而应该感谢她——要是换做旁人,谁愿意淌这趟浑水,不如拿钱走人来的干凈利落。

一双大手蒙在脸上,欧阳晰发疯似的狠搓了一把,表情略有些滑稽的哀嘆道:“哎呦,这怎么……怎么是……”一句话到底是没能完整的说出来。欧阳晰目光覆杂的瞥了乔木一眼:“所以你说你要出这笔钱,就是为了帮陆以名解围?”

乔木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欧阳晰无奈的看着她:“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老陆他老爹在背后施压,那么我们将会很难找再找到新的投资人,没有新的投资人,你这一百多万相当于全部打水漂。”

乔木神色凝重:“我明白。”

“明白你还……”欧阳晰欲言又止,话冲到嘴边,他实在是不忍心再说下去。他想,一个人究竟是抱有怎样的感情和决心,才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经历无数遍的酸涩感重新漫上心头,欧阳晰沈默的低下头,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曾感到如此的无力。

像乔木这样独立、聪明、不畏人言、敢作敢当的女孩,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可当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准备认真面对时,却发现对方早已在浑然不觉时,走出了遥遥千裏。

怪只怪自己玩世不恭,就这样轻易错过了。欧阳晰不动声色的长嘆一口气,目光沈静的看向乔木,乔木却不敢再去看他。

乔木刚才之所以能够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那是因为心裏有话,那些话好像一簇簇支桿,支撑着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如今话全部说尽了,整个人就成了一支倒干凈了的大口袋,软塌塌的只兜满了风。

眼看着久久得不到回应,欧阳晰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脑袋侧向一旁:“你……一定很爱他,才肯这么豁得出去。”

欧阳晰的话令乔木产生了强烈的羞愧感,她低下头沈吟半晌,末了才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我并不图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只想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

欧阳晰没好气儿的斜睨了乔木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倔。”然后,他长长的嘆了口气:“好吧,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老陆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这个人,受不得一点别扭,大概不会轻易接受你的註资。”

乔木目光恳切的看向欧阳晰:“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也是公司的创始人,陆以名不会不考虑你的意见。”

欧阳晰与她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将手掌掩在额头上,双眼陷入到一片幽暗的阴影当中。说了这么半天,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乔木之所以来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实际上希望自己能做一回“传声筒”,由自己代劳,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陆以名。

这是一次利用,一次明目张胆的利用,可却令欧阳晰无法拒绝。

从感情上来讲,如果将梁知夏与乔木两人做对比,他理所应当的会选择乔木,至少乔木一心一意为了陆以名好,不至于在背后坑他。可是选女人不是选普通物件,不能简单的按常理推敲。

“你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欧阳晰替乔木叫来司机,嘱咐司机送她回家,两人就此道别。

天空渐渐被巨大的夜幕笼罩,漫天尽是一片漆黑,没有月色,也没有星点。

乔木回到家后,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发生的一幕幕仿佛幻灯片似的,在重现的同时,不断地在撕扯着她的精神。从煎熬到麻木,她记不清这个过程究竟持续了多久,更不清楚在这个过程裏,正有一个人在距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承受着比她更为深痛的煎熬。

陆以名来的时候,正好是午夜十二点整。他与欧阳晰分别之后,直接一转方向盘,来到乔木家楼下,将车停在正对她家阳臺方向的空地上。

空地旁栽着一排树,梧桐树,大片大片的叶子层层密密的连成一片,将他完整的覆盖在下面。他打开车窗,拔下钥匙,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任由寒凉如水的晚风吹拂过他的脸,他的身,在他空空荡荡的心裏灌满了风。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一味的坐在那裏,不断地从包装袋裏取出一粒又一粒小小的糖果。小小的糖果粉红色,蜜桃味,他不等前一粒融化,便又塞进第二粒,第三粒进嘴裏。直到嘴裏甜的发苦了,才心满意足似的住了手。

甜蜜至极的味道壅塞住了他的感官,也暂时隔绝了他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心酸,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做出这么疯魔的举动。

多么悲哀呢?当澎湃的热血冷却下来,当冲动的情绪渐渐消散,他面色冷漠的望向前方那片黑暗,整个人沈浸在一种巨大的悲苦之中。这种悲苦仿佛一把重锤,在砸下的剎那牵带出一股拖泥带水式的钝痛,压抑而又深刻,顺着他的经脉直往心窝裏钻。

他有想过和乔木就此一刀两断,来他个一了百了,可是现实情况不允许他任性妄为。他回想起欧阳晰刚刚那一番情绪激动的演讲——没错,公司需要资金,这笔钱要的急,如果自己不选择梁知夏,就必须选择乔木。欧阳晰曾为了公司花尽手头上的所有资产,自己不能不顾信义,将他的利益抛在脑后。

两者选其一,看似简单的选择,却令他异常纠结。

心慌意乱的吸了口气,陆以名疲惫的趴在方向盘上。糖依旧含在口中,他闭上眼睛,味觉勾起了他的记忆,将他送回到那天晚上的酒吧门前。酒吧门前的那个吻,足以令他刻骨铭心。他幽幽地想着,念着,心裏忽然觉出了一丝委屈。

在这样漆黑安静地夜裏,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狼狈,他坦然地面对了自己的软弱,任由悲伤的情绪裹挟着意识,缓缓地滑向深渊。

乔木在起伏如潮的心绪裏熬到凌晨,直到天光朦胧,才终于闭了眼睛。只可惜仅仅过去两个多小时,她重新被闹铃声吵醒。简单的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她匆匆忙忙的离开家,动身赶往公司。

九点整,乔木准时在公司的会议室与欧阳晰碰头。

欧阳晰面色寡淡,两支乌青的黑眼圈像是蘸着粉刚画上去的,俨然也是一夜无眠。打过一个大大的哈欠,他坐在乔木对面,翘起二郎腿,顺手将资料夹推到她的面前:“合同全在这裏,你可得考虑清楚,签完字就不能反悔了。”

乔木接过资料夹,一边翻看一边听他接着寒暄道:“我昨天已经把还讲的都跟陆以名讲了,还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乔木蓦然一怔,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欧阳晰:“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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