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冬菱跟着系统指的方向御剑奔了过去,她在那剑上,几乎站不稳,要刻意保持平衡才能不从那剑上落下来,心中一下一下敲击着,甚至因为这紧张而被揪般的刺痛。
好端端的阿瑜怎会突然性命垂危呢?
宫冬菱嘴唇发白,一边巡视着地面上,看看自己有没有错过谢瑜。
宿主,别紧张,现在世界没有崩塌,证明她还好好的。系统看着宫冬菱微微颤抖的手,知道她现在满心慌张,便宽慰她几句。
但其实就连宿主自己都感到害怕,以前从未出现这般剧变。
这虽然是一本虐文,但秉承着狗血的劲头,再怎么死透了都能靠着主角光环卷土重来,但现在的情况,明显根本没有主角光环了!
随着飞行的距离越来越远,宫冬菱的脸色难看的几乎要哭出来,一双眼睛还在急切地寻找。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之间似乎出现了一个异常的深坑,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入其中造成的。
宫冬菱心一下就被提起来,俯冲了下去,到最后直接跌跌撞撞从剑上摔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景象。
在一片被压折的灌木丛之上,浑身是血的谢瑜正静静躺在那里,她的衣袍和斗笠早已被划烂,满身是伤,白色的衣服都被血给浸透了。
她身边那把邪神剑浑身却浮起一道淡淡的光芒。
“阿瑜!”看到此情形,宫冬菱的心中一痛,奔了过去,扑在谢瑜旁边的地上,心中却浮起了最可怕的预感。
宫冬菱手指颤抖着伸到她的鼻下,去探她的鼻息。
却发现,谢瑜已经停止了呼吸。
“阿……阿瑜?!你醒醒!”
她眼前骤然一黑,但她还是坚持一遍遍喊着谢瑜的名字,仿佛这般就能将谢瑜那紧闭着的双眼唤醒一般。
初闻噩耗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就跟宫冬菱此时的状态一般,她的声音都沙哑有了哭腔,但眼睛却是充血到一片干涩,甚至都不敢落下一滴眼泪。
阿瑜怎么可能会就在这里陨落?她明明还有那么长的仙途!
“你醒醒,不要吓师姐,师姐还没亲口告诉你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宫冬菱一双手触到谢瑜冰冷的脸颊之上,几乎要说不下去。
似乎是终于发现自己的呼唤毫无作用,她转而面向系统,都忘记在心中问它,而是就断断续续直接说了出来:“阿瑜这是怎么了?!为,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她的鼻息了……求你教教我,该怎么救她?”
她的确是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了。系统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
虽然恨遗憾,但谢瑜应该是已经死了。
死因似乎并不是从高空中落下,系统凝视着谢瑜的身体,分析出参数,更像是内伤。
“可是,可是我们这个世界还没消失不是吗?我明明还有机会救她!”宫冬菱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将自己手上唯一的证据摆出来。
对啊,为什么世界还没有崩塌?我们应该都会被销毁才对。
连系统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似乎冥冥之中,有个权限更高的系统在主导着这一切,它无权干涉,也不知该如何改变。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且突兀的声音却就此在宫冬菱的识海之中响了起来:“我有办法将她救回来。”
“什么办法?”宫冬菱都没有时间去探寻这是何物了,只是扒着这救命稻草问道。
等她说完了,她才发现那声音似乎是谢瑜身旁的那把剑。
这声音当然就是邪神剑,之前它本想亲自为谢瑜做决定,但又觉得不妥,便是想等到再没有第二种选择时做决定,而恰在此时,宫冬菱却出现在了谢瑜的面前。
邪神剑知道宫冬菱在谢瑜心中的分量,又看到听到宫冬菱要救谢瑜的话语,最终将决定权交给了她。
“我是邪神剑,我的剑身中储存着谢瑜前世存在我这里的力量和灵魂,能够将谢瑜复活,但是她醒过来后就不一定是从前的凡人谢瑜了,性格会剧变,七情六欲、情丝都会消失,化成真正的邪神。”
“邪神剑?”宫冬菱愣在原地,突然心中浮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你不会是想利用谢瑜这具身体,让邪神的灵魂来夺舍吧……”
邪神剑一顿,艰难道:“谢瑜的上一世便是邪神,我是被她特意安排在魔界的,生生世世只会认她这一个主人,复活的人的确不是现在的谢瑜了,而是真正完整的她,也就是邪神。
我之所以来问你,便是因为你在谢瑜心里可能比她自己都重要,你的想法便是谢瑜的想法,若是我真是为了夺舍我完全可以趁着她落难直接下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而现在,只有这一种救命的方法,生或者死,你帮她选择。”
它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若是想救活谢瑜,就必定得接受邪神的一切。
宫冬菱不再问什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管怎样,请让谢瑜活过来,其他的,我都可以接受。”
即使醒过来的那人可能会再也不记得她。
随着她说出这话,那邪神剑便在她的识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与此同时,谢瑜身边那邪神剑上微弱的光亮一下炽烈起来。
在几乎刺眼的光亮之中,其中簇拥着一个晶莹圆润的球状物,飞向谢瑜的胸口,就此融了进去。
谢瑜浑身也笼罩在一种透明的光源之中,整个人看上去都朦朦胧胧,不太真切。
就在这一刻,她身上的血污伤口都缓缓清除愈合,而更神奇的是,她的外貌身体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逐渐褪去那凡人的外衣,露出其中神女天姿。
她的身形变得更加修长曼妙,肤若凝脂,轮廓如刀削一般凌厉清晰,骨相和比例都极为出色,简直就是天道之中,那最完美的艺术品。
谢瑜的五官本就是少女和少年之间的模样,既是少女般清丽秀气,又有少年般清爽干净的气质,但总体来说仍是偏幼态。
而轮廓和眉眼都深邃些了以后,这种清丽被这浓墨重彩的容颜和英气冲淡了些,却是更加绝色惊艳,一眼便会让人不由呆滞片刻。
虽然是在之前的基础上所改变的,但却已经和宫冬菱的长相完全区分开来。
宫冬菱也看呆了,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许久,差点溺死在这浓颜之中。
这便是邪神吗?
在原著中,虽然也有邪神的设定,但在坑文之前并没有将其和谢瑜联系起来,其实刚听到谢瑜前世是邪神的消息,宫冬菱也十分震惊。
只是这的确可以解释为何谢瑜在书中那么容易黑化,又为何她能被邪神剑轻易的认主。
可是邪神又是怎样的人呢?在这绝色容颜之下,也会像谢瑜一般善良坚毅,有着一颗炙热的真心吗?
宫冬菱微微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又探了探她的鼻子,发现呼吸也已经平稳了下来。
虽然她谢瑜整个人都不再是方才的惨状,但却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也不知何时会醒过来。
“邪神剑,你能将方才发生的事都告诉我吗?”宫冬菱突然开口问邪神剑。
忙着救谢瑜,甚至连她的死因是什么都没搞清楚,现在则是清算旧账的时间了。
邪神剑心中有些复杂,毕竟宫冬菱不过是个金丹修士,根本没有和那些大能一战的能力,若是将此事告诉她,她不仅不能帮谢瑜报仇,还可能会自责。
毕竟若不是因为她,谢瑜不会想杀陆从霜,站到南斗仙君的对立面。
但一想到自己的主人默默为自己的师姐做的一切,邪神剑心一横,还是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宫冬菱。
宫冬菱这才知道,原来谢瑜一直都在找她,而伤害她的人,谢瑜一个都没放过。
甚至挑战南斗仙君的权威,当着他的面在藏珑山之上杀了陆从霜。
“若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南斗仙君从前种在主人身体之中的噬心蛊被引爆了,万蛊噬心,才会如此。”
听了这话,宫冬菱久久没有开口。
她被南斗仙君背叛之时,本以为他对谢瑜还存了一丝真心,但此时却只是因为一点反抗,谢瑜就被南斗仙君当成了弃子,就地处决。
宫冬菱恨自己身为拯救谢瑜的人,却成为她的累赘,没有健康的身体,修为低微,不仅没有将她带上成仙的光明之路,还成为让她下悬崖的推手之一。
是啊,从始至终,她凭借一点知晓原著的小聪明在修仙界苟活,却是什么都没给谢瑜带来,甚至到最后,无力地看着谢瑜死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阻止她黑化?为了让谢瑜活下来,她甚至只能答应让邪神借着这身体复活。
这样之后,谢瑜便再也没有选择光明的机会了吧……宫冬菱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任何人责怪她,但又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在对她叫嚣着。
宿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权限太低了,为了维持书中世界的稳定,不能给你特权。
系统心中也沉甸甸,看着宫冬菱道,宽慰却没有起任何效果。
“我的存在于谢瑜而言是不是没有任何意义,这哪里是感化拯救她,而是她在一次次地拯救我吧。”宫冬菱明明在笑着,眼底却是一片绝望之色。
“若你想报答她,就好好保护她的身体吧,南斗仙君很快就会来寻谢瑜,现在邪神还没醒,是她最虚弱的时候。”邪神剑道。
邪神剑有着自己的私心,它是故意让宫冬菱愧疚至极,甚至怀着让宫冬菱发现自己是累赘,只会拖累谢瑜,从而自己离开的心思。
自从它发现主人有了情丝和爱的人以后,便为主人不值得。
天道最完美的作品,如何能爱上如此普通的凡人呢?而且主人明明已经突破了剧本的制约,不是像上一世一般因为剧本的影响,像提线木偶一般上演着凡人的喜怒哀乐。
说实话,它甚至不知道,等邪神再次醒过来时,是否真的恢复到从前的那般断情绝爱之境。
邪神剑希望主人在看完上一世的记忆之后,能彻底看破红尘,最好将宫冬菱这个弱点彻底抹除,她才能成为世间那真正无欲无求毫无弱点的主导者。
宫冬菱听了邪神剑的话,灰暗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坚定:
“好,我不会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我本就是为保护她而来。”
就连这条命,都是为了谢瑜而延续的,即使到最后,她和谢瑜只能活一个,那也不应该是早就在心脏病中丧命的自己。
就在此时,宫冬菱突然听到些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好像是很多人在寻找着什么。
一抬头,她就一眼看见远处的天际中,有不少剑修正在御剑急速飞行着。
只要他们走近些,就也能看到此处被砸塌的灌木丛。
宫冬菱一双眸子骤然一凉,他们来的竟是如此快,自己再也不能耽误了。
她转头面对着变化极大的谢瑜,特别是这凡人不可亵渎的姿色,宫冬菱深吸一口气,才用完好的那只手,触碰到她身上的肌肤,将她搂了起来,让其手臂搭在自己的脖颈肩头之上。
本是半拥着的姿势,但那边的谢瑜却好像没有力气,根本站不稳,自然而然地就将整个身子虚虚靠在了宫冬菱的锁骨处。
宫冬菱没有看见,谢瑜将头埋在宫冬菱的颈窝之时,鼻子动了动,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似乎格外依恋她身上的味道。
因为左手受伤了,她仅仅用一只手搀扶着谢瑜,本是吃力的,但是她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护着谢瑜离开这里,便也不觉得吃力了。
后方和天上都有人,宫冬菱也分不清哪个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方走。
却不想走了几步,就看见从那个方向也窸窸窣窣窜出一群人。
而其中为首的那人更是一眼就发现了宫冬菱两人的身影,向空中放了个烟火信号,便有不少人迅速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远远安顿好陆从霜的南斗仙君一抬头看到这信号,身子一隐,就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宫冬菱见状只能脚步一顿,第一时间拿出谢瑜留给自己的剑,既然目标已经暴露,那就只能走快点,要不然很快就会被追上。
情况紧急,但宫冬菱的心中却是格外沉寂。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谢瑜,才是自己最在意的。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邪神剑突然道:“南斗仙君也在追你们,你往这边走是逃不掉的,往背面,一直到藏珑山的尽头,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宫冬菱不知道背面是什么,但邪神剑的感知比她敏锐,它既然如此说了,那便真的只有这样一条路。
想到这里,她御剑的方向急转,便朝着追兵更多的北面飞去。
一边飞着,宫冬菱朝着拥堵自己的追兵毫不留情地击出一道道法术,几乎是原主和自己此生所学的所有攻击之术了,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为她让开一条路。
但对方也会攻击,剑光远程法术接二连三地打在她的身上。
宫冬菱只能凝起一道屏障,但却也挡不住所有攻击,她便以自己的身体掩护谢瑜,即使自己受伤,也不让千疮百孔的谢瑜再被这攻击波及到。
她什么也不想,只是麻木地开路、应对攻击,被击中到浑身一疼,还得继续拼命向前飞去。
从前阿瑜保护自己,现在就由师姐来保护阿瑜吧。
在高空之中,藏珑山的尽头已经可以看见了,但那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甚至下面被黑色浓雾掩盖,根本看不清任何事物地形。
仿佛只要坠落进去,就会被黑雾永远吞噬一般。
宫冬菱只是看了一眼,心中就蓦然起了点惧意,她并没有恐高的病症,恐怕是那深渊之中真有什么东西格外能震慑人。
“那可是悬崖,真的可以从那里逃走吗?”宫冬菱不禁问邪神剑。
说着,她又回头看向那追兵,似乎整个藏珑山的影卫弟子都出动了,黑压压一片。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大的威胁是南斗仙君,而正这么想着,队列之首便突然凭空出现了南斗仙君的身影。
他沉沉看着宫冬菱,眼底里的冷漠皆是陌生的模样。
“听我说,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深渊其实是远古中邪神开辟的通往魔界的一个通道,普通人进去,很可能被其中的各种魔气和游魂所伤,根本撑不到魔界就会死亡。
但是谢瑜此时已经成了邪神,她的气息可以驱散这些,护住你,你带着她一起跳入深渊,这便是唯一的办法。”
邪神剑一字一句道,现在邪神还没苏醒过来,魔界反而是她最好的归宿,不管她是醒着或是昏迷之中,魔物都不会敢在邪神面前造次,这是来自于血脉之上的压制。
宫冬菱想到原著中,谢瑜到魔界被利用,性格大变持续黑化的剧情,心中本是一咯噔。
但转念一想,黑化算什么?她现在都是邪神了,早就是黑的不能再黑了吗,关键是如何让阿瑜活下去。
等到了深渊之上时,宫冬菱身子突然一停,稳在了半空之中,转身面对着追过来的南斗仙君以及追兵,眼神冰凉,脸上没有任何惧意,撑着谢瑜身子的手又紧了紧。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温柔地帮她整理好了斗笠,盖住那绝色的容颜。
那么多人都因为她的气势一顿,也停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集中在中间这片深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