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在宫冬菱坠入识海的那一刻,便是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
她比谁都清楚,宫冬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自己晚一步都可能让其落入万劫不复之境,师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识海发出了它真正的警告,平日里柔软的水此刻凌厉的像是刀刃般,一刀一刀狠狠划在谢瑜身上。
那是识海对外来者的正常防卫,除了识别不出来系统那种被特殊改造过的魂体以外,只有识海的主人才不会被识海排斥。
谢瑜没有管它们,任由巨浪剐着自己。
只因这是师姐的识海,自己的一个防卫都可能对师姐此时正脆弱不堪的灵体造成伤害。
她潜入深海,死死抓紧了宫冬菱的身体,更是无暇顾及那几乎要将她吞噬一般的浪。
师姐现在的身体状况糟糕的可怕,受尽苦难,魂体支离破碎,浑身皆是灼伤和伤口,半透明的身体甚至正在一点点化作金色的萤火,散开在这深海中,融为泡沫。
但即使是陷入了昏迷之中,她在感觉到身边来人的瞬间,平静的脸色便出现了松动,就连眉心都突然一蹙起。
宫冬菱在隐隐约约听到自爆程序后,担忧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而是潜意识地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力气将身边的谢瑜往旁边推去,苍白破碎的唇瓣艰难地做着“快走”的口型,不让自己灵体的爆炸波及到身边的谢瑜。
“别怕……我在。”谢瑜一边摇着头,咬牙道,仿佛能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宫冬菱。
谢瑜,她身体中的系统启动了自爆程序,快想办法阻止它!若是任由其发生了,宫冬菱定是尸骨无存!
系统的声音也第一次这般慌张,在这一瞬间,它演算了多种方法,但都被自己否决了。
即使谢瑜随便一点力量都能碾死系统那只渺小的虫子,但现在的宫冬菱仅靠最后一点精魂支撑的残体却再也经受不了邪魂之力的重创。
听到系统的话,谢瑜在这极度危机的环境之下,却是出奇的冷静下来。
既然自己已经抱住了师姐,就没有任何力量能从她怀中抢走师姐。
几乎是在瞬间,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的想到了解决方法,谢瑜和宫冬菱皮肤相贴的掌心发烫起来。
邪神的力量的确生来就是破坏性的,但与邪魂之力恰恰相反,谢瑜的本源之力的本质却是守护,她曾为了将那黄色糖纸强行带出梦境,留在自己身边,就用了本源之力。
而现在,终于要发挥它真正意义上的“守护”之用了。
她的双掌并在一起,一朵白色的小花生长绽开在那掌心之中,本就只有三瓣的花朵此时只剩两片花瓣,在识海的冲击之下,简直摇摇欲坠。
天道的庇佑和巧思又在此刻显现,明明是黑的不能再黑的邪神,在那隐藏在心底的本源之地,却是能开出这般纯洁美好的小白花。
就跟谢瑜曾带着师姐一起去见过的花谷内心世界一般。
这数万年才能凝成一瓣的本源之力,被谢瑜匆匆扯下,喂进师姐的双唇之中,也是在这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白色的光在宫冬菱身上浮起,将她本来就趋于透明的魂体衬托的越发圣洁,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了这深海之中。
像是惟恐她真的会消失不见,谢瑜抱住师姐的手更紧了紧,一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她身上的变化。
只见白光聚在一起,笼罩在了她心口之上,很快,那光源的中心,一点猩红的火星乍现,还在不停跳跃,似乎随时准备死灰复燃。
小白花的花瓣凝结成的力量,虽然柔和却格外坚毅,没有迅速将火星压下去,却构建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不让那自爆伤到宫冬菱分毫。
它一边阻止火星的继续炸开,一边疗愈着宫冬菱身上所有的伤口。
而系统没等来想象中的自毁,却是被那道红黑交织的邪魂之力死死缠绕,内核最终也被吞噬。
“很抱歉,自爆程序出错。”
“系统,确认死亡。”
终于,火星也燃尽了自己,最终熄灭在了一片白光之中。
结束了,自爆没有成功。系统大大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没有什么生死观念的系统,第一次感觉到劫后余生的滋味。
它怔怔看向谢瑜,本以为邪神会跟她之前迅速做好决定一般冷静,毕竟她早就掌握了一切,精准判断和及时出手才将宫冬菱救了回来。
可现在那个抱着师姐脆弱破防的女人真的是高高在上孤傲万年的邪神吗?
谢瑜在哭,从听到系统说出“成功”二字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面具在瞬间破碎,泪水也在这一刻决堤。
此时,眼泪从谢瑜的眼角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海水的浮力之下,化作一颗颗珍珠,飘向遥远的水面。
谢瑜控制不住眼泪,明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救下来了师姐,她再也不会离开自己了,可抱住师姐的手还是觉得那般没有分量,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她也仿佛那个劫后余生的人一般。
卸下所有伪装之后,谢瑜一无所有,只是那个要护住自己所爱之人的小乞丐。
她终是做到了。
谢瑜被泪水浸透迷离的眼睛看不太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白光在师姐身上的光晕,顺着那光延展的轨迹,颤抖着手一点点拂过她的那些伤口。
泪水甚至滴落在她的身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像是怕被师姐发现了一般,谢瑜慌忙伸出手,想要将那水渍擦掉,却发现这泪水和白光交融在了一起,瞬间隐在了宫冬菱的身体之上。
宫冬菱的唇瓣上也是一片湿润,那是谢瑜没发现滴落的泪水。
昏迷中的宫冬菱却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触到唇上的那水珠,尝到点到咸湿的味道,后知后觉这原来是泪水。
谢瑜最终用手背拂过眼睛,将泪水拭去。
抱着师姐一起向上游去,她要兑现带师姐离开的承诺,穿越这片识海,回到外面的世界。
深海之上,似乎隐隐有一道光垂下来,落在两人渺小却互相倚靠的身影之上,她们向着光的那头游上去。
仿佛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
谢瑜和宫冬菱回到楼阁之中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两人都是用灵体进入的识海之中,所以之上没有任何伤势,只能从眼睛和面庞之上看出她们的疲态。
就在魂体归位的那一瞬间,远远在自己处所的蔺老却是从休养生息中一惊醒,他迅速起身,看向面前那个魂灯,只见其火红的内芯果然燃了一点小火苗起来。
“看来她成功了。”蔺老一拂须,终于显露出了个安心的笑容。
想起来小姑娘拜托他的另一件事,他便是看向了那小小一簇灵火,只见它现在还很微弱。
蔺老看向面前的那柱香只燃了一半的长度,倒是松了口气,又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还要等一会,幸好现在还来得及。”
师姐还是没醒过来,但谢瑜却等不了了。
只因在她将宫冬菱带出识海的过程之中,就发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已经受到了那药物的影响,在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
刚刚才松一口气的心情现在又悬了起来,只有二十四个时辰……她真的能等到师姐醒过来,将解药给自己吗?
谢瑜似乎又跟以前一般,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她习惯一个人掌控全局,将不确定的因素一点点解除。
比起等待师姐能尽快醒来的渺茫希望,她更想自己去找那解药。
但……自己该不该最后相信师姐一次呢?
谢瑜的眸光中有几分复杂,她沉沉看向床上睡着的师姐,却忽然发现她的手握成拳,似乎紧紧捏着什么东西。
这个发现让谢瑜浑身一紧,难道那是师姐一直带在身边的解药?
她没有半分犹豫,便是直接俯身,轻易将宫冬菱的手掌打开,拿出了藏在其中的东西,只见却不是期望见到的解药,而是一个通体乳白的玉牌,上面雕刻着凹凸的精致纹样。
这是……通往天界的玉牌?
谢瑜自从被放逐下三界后,在很长时间里都没见过这玉牌了。
没有这东西,即使是她,也没办法轻易的回到天界。
只因在天道的安排之下,天界的确是无数凡人地鬼所向往的极乐世界,以为成了神仙,便不会再有万千愁绪。
而真正能去天界的却只有个位数,各个都是大能,业绩功德圆满,成功渡命中之劫,去往那天界。
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天界之外有重重障碍,是最严格的通道,只有正儿八经飞升走登仙梯,或是持着那玉牌,才能重归天界。
谢瑜早就觉醒为邪神了,自是没有再走登仙梯的机会,这也是为何剧本对她的修仙之路多有阻挠的原因,正是杜绝她通过登仙梯回到天界的可能。
而天界自和她撕破脸开始,也收回了那玉牌,摆明着是让她永无回去之日。
这也是谢瑜在三界游荡万年的缘由之一。
但即使如此,天界那些人是永远不知满足的,还是不信任谢瑜。
特别是看见她在凡界和凡人签契约,塑造了魔修,便是认定她有着野心,在培养自己的势力,才有了后来假装历劫实则绞杀的剧本安排。
这是系统死后留下来的吧,我没被天界回收处理之前,也有这东西,当然现在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