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方案，说白了就是用两站人的性命，去换凤尾兰的安全。
军统内部不是没有牺牲局部保全全局的先例，但真到了做决定的时候，没人敢轻易点头。
沈醒微微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无法做出决定，只是商议出了一个办法，最后拍板的还是戴老板。
沈醒环视了一圈，目光突然一顿，最后直接锁定在了坐在陆建平身边的身影。
行动处副处长，指挥家宋榕！
看着宋榕纤细白嫩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尽是思索之色，沈醒忍不住问道：
“宋副处，你似乎有想法，不如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宋榕回过神，抬头看向沈醒。
她这个副处长，还是因为接了周晓曼留下的摊子，为了方便调动人手，戴老板最后捏着鼻子任命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沈醒一句话都锁定在了宋榕身上。
他们都清楚，宋榕疯起来的时候是真疯，但分析问题的角度和精准度，他们是无比认可的。
单单这几个月下来，栽在宋榕手里的汪伪、日方间谍，少说也有一百之数了。
可以说，宋榕仅凭一己之力，基本肃清了山城内的各方间谍。
现在，估计还残存的那些间谍，只听到宋榕的名字都会吓得腿肚子抽筋。
宋榕此时的面色也显得颇为凝重，声音低沉的说道：
“我现在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他们是怎么锁定我们如此多站点的？”
“还是说，这里面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有多少站点是他们锁定的，有多少是他们提出来凑数的，这一点，或许才是我们最需要搞清楚的！”
看着这位不穿制服，常年都是一身旗袍，且大多时候都是黑金玫瑰的颜色，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妆容浅淡，五官精致，眸光却深邃至极的女人，所有人心头咯噔一下。
对啊！
敌人是怎么同时锁定这么多站点的？
这根本不科学！
山城内的间谍早就被宋榕扫清得七七八八，这种情况下，敌人是从哪里弄到这些情报的？
逻辑根本不通啊！
所以，宋榕说的是对的，敌人不可能锁定这么多站点。
凤尾兰发来的电报中提及的站点，或许只是少数被敌人锁定了。
沈醒的神情也变得郑重无比，缓缓坐下后开始思考起来。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沈醒的眉头越皱越紧。
宋榕提出的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慌迷雾。
“宋副处说得对。”
沈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如果梅机关真的掌握了全部十个站点的确切位置，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地让特务委员会经手文件。”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投影幕布前，手中的教鞭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
“你们看，天津、北平、沈阳、冰城，这四个是北方最大的情报枢纽，人员众多，活动频繁，被敌人盯上的可能性最大。”
“但张家口、保定、正定这三个站点，规模小，隐蔽性强，连我们内部知道具体位置的人都不超过五个。”
情报处副处长周三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处长的意思是，敌人这份名单里有真有假？”
“不止如此。”
宋榕接过话头，纤细的手指撩了撩耳边的发丝：
“我怀疑，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一颗烟雾弹，梅机关真正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这些站点，而是......“
宋榕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毛术脸上：
“而是凤尾兰本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毛术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是说，这是针对凤尾兰的圈套？”
“很有可能。”
宋榕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如果我是梅机关的人，想要揪出凤尾兰，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一份真假掺半的情报，看她会不会传回山城，看她传回去的内容是什么。”
说到这，宋榕目光锐利的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宋榕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在座的人里面，很可能有敌人安插的特务！
沈醒的眼神骤然一亮，他想起电文中那个关键的细节，文件偏偏要刀颜经手签字。
如果梅机关真的想保密，完全可以绕过特务委员会，直接由梅机关内部下达指令。
这种刻意的“疏漏”，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所以，凤尾兰在电文中提到'蹊跷'二字，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醒缓缓说道：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异常，但情报涉及这么多兄弟的性命，她不敢赌，只能选择发回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别安急切地问道：
“如果这是针对凤尾兰的试探，我们任何大规模的撤离行动，都会坐实她的身份。”
沈醒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地图。
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距离戴老板要求的两个小时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而戴老板去了黄山官邸，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显然，这件事的层级已经超出了军统能够单独决断的范畴。
“方案要调整。”
沈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
“第一，天津、北平、沈阳三站，改为秘密核查，不要大规模撤离，但要让核心人员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第二，冰城、张家口两站，暂停一切对外活动，转入静默状态。”
“第三，保定、正定两站，照常运作，但要安排外围人员暗中观察，看是否有异常动静。”
“这不还是拿兄弟们的命在赌吗？”
陆建平忍不住拍桌而起。
“老六，你坐下。”
沈醒的声音陡然转冷：
“这不是赌，这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情报价值。”
“如果梅机关真的在试探凤尾兰，我们一动，她必死无疑。”
沈醒话音落下，宋榕却是站起了身，笑看着众人说道：
“沈处长所言，我不完全赞同。”
“诸位，现在有两个问题，而我刚刚已经提出了第一个，而诸位，似乎连我第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呢！”
沈醒张了张嘴，有些尴尬的笑道：
“确实，大家群策群力，既然宋副处提出的有理有据，那咱们就按照宋副处的思路，先把逻辑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