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独立团主力被摧毁,魔都这边我们还能利用段平这个诱饵,顺藤摸瓜,尽可能多地挖出地下党这条线上的人。”
对于赵轩和美智子提出的这个方案,土肥圆心中其实也是这么构想的,这确实是最稳妥、收益最大的办法。
不过,既然要试探赵轩,接下来如何执行,尤其是让谁去主导、谁去联络、谁有可能单独行动,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赵桑,美智子,既然你们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决定好了,那就按照你们的方案来部署。”
土肥圆做出从善如流的姿态,随即话锋一转:
“时间也不早了,一些具体的准备工作还需要落实。”
“我先带段先生去安排一下他的临时住处和安全屋。”
“你们两个,也回去准备准备,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原本就是要给赵轩制造一个看似可以单独行动、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才故意这样说的。谁料,赵轩竟然果断摇头,语气坚决:
“不行!”
“在明天行动开始之前,不管是我,还是美智子,甚至是这位段先生,我们三人都不能脱离彼此的视线,必须互相监督,同进同出。”
“而且,我们三个作为任务的直接执行者,也同样需要一个人从更高层面进行监视和协调,以确保计划不出现任何纰漏。”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意外和猜疑,就辛苦土肥圆机关长您,亲自担任这个第三方的监察员吧。”
赵轩看着土肥圆,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机关长,您说呢?”
土肥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念电转。
难道赵轩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此谨慎,甚至主动要求互相监视并把自己也拉进来,这完全符合一个忠诚且经验丰富的特工行为准则。
就目前赵轩的所有表现来看,那思维、那反应、那考虑周全的程度,绝对是纯纯的帝国精英军人风范。
可越是表现得毫无破绽,土肥圆心里就越是犯嘀咕,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萦绕不去。
按照他之前耗费大量精力整理的、关于赵轩自调入上海以来所有行动的资料,从那些看似偶然的巧合、任务中敌方总能提前一步的迹象来分析归纳,赵轩是绝对有问题的,可能性极高。
可惜,就是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抓不到。
之前如此,现在眼看设下圈套,他的反应还是这样无懈可击,让土肥圆内心都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了。
难不成,自己研究整理的那些资料,跟赵轩有关的所有看似蹊跷的任务结果,难不成都特么是巧合?
一次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都是巧合?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土肥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赵桑能考虑到这一点,思虑周全,很好!那么,我就来做这个监察员。”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行动结束,我们四人便暂时同处一室,共同筹划。”
美智子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赵轩有些小心得过了头,连老师都要软禁起来,但既然是赵轩提出来的,美智子也不会去反驳,反而觉得他谨慎得令人安心。
与此同时,伊迪斯发出的通讯已经绕过无数监听,精准地接入了汉口路光华书局密室那台沉寂的电话。
书局后房密室中,王淑余正在昏黄的台灯下,仔细整理着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零散情报,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或推导出可能的敌人动向。
叮铃铃——
寂静中,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清脆而急促。
王淑余白皙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这间密室里这台电话的号码,是绝密中的绝密,只有一个人会打进来——晨光同志,她轩哥。
王淑余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几乎是扑过去接通了电话:
“喂?”
然而,对面传来的并非赵轩那沉稳的嗓音,而是一个清晰、悦耳但略带机械感的女声。
这个声音王淑余自然也十分熟悉,伊迪斯小姐!
那位从未露面,却无数次在关键时刻传递来救命情报的神秘女性。
一般情况下,只有赵轩处境极度不便、无法亲自通话时,才会启用伊迪斯小姐这条线。
伊迪斯那特有的、不带多少感情起伏却语速适中的女声,清晰地传入王淑余耳中:
(渔女同志,紧急情报。)
(晋东虎狼坳独立团根据地精确坐标已暴露,叛徒为原独立团采购人员段平。)
(日本特高课已获知该坐标,并计划于近日,很可能在24小时内,派遣海军航空兵对该地进行轰炸,请立即设法通知独立团紧急转移。)
“什么?!”王
淑余惊呼出声,心脏猛地一揪。
虎狼坳独立团,那是八路军在晋东地区的一个重要支点!
伊迪斯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传来:
(另,叛徒段平将在日本人的配合下,按照原计划任务为与你们魔都地下党接头)
(接头时间:明日,即24日上午十点整;接头地点:霞飞路凯司令咖啡馆门口;接头暗号:问‘请问,你买的是今早的申报吗?’,答‘不是,我买的是译报。)
(此情报来源为丁墨群提供的渗透名单,段平系名单内人员。)
(敌人意图利用此次接头,将独立团与你们一并清除。)
(晨光同志让我转告你的就是这些,情报紧急,请立即行动。)
“等一下!伊迪斯小姐,晨光他是否安全?他现在......”
王淑余急忙追问,但听筒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伊迪斯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王淑余无奈又焦急地放下沉重的电话听筒,这个伊迪斯,每次都是这样,说完最关键的信息就果断挂断,干脆得让人连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真的很考验人的心态。
王淑余有时真想有机会能见这位神秘战友一面,当面抱怨一下。
当然,她也知道这恐怕是奢望,地下工作的纪律和特殊性决定了这一切。
王淑余迅速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