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想临时换将,此次之所以让特高课的赵轩介入原机关的任务,本就是为了甄别与试探。
可眼下形势突变,赵轩没试出深浅也就罢了,若连清乡行动也彻底失败,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趁着段平这条线出了问题,必须尽快验证丁墨群所供名单的真伪。
若是真的,一切尚有转圜余地,首战失利也可推说为意外。
可若是假的......那问题就严重了。
可以说,此次整个清乡行动的部署,都是围绕丁墨群提供的渗透名单展开的。
土肥圆之所以派岸谷彻直接面见田俊六,要求立即启用名单上所有人员,正是为了以最快速度验证真伪。
若是假的,趁现在时间还算充裕,他或许还能调整计划、亡羊补牢。
否则,若是一个个启用、一次次试探下去,最终全部落空。
土肥圆简直不敢想象,田俊六会不会直接一枪崩了自己。
“美智子,现在情况有变,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好了,黄金和答应赵桑的条件......那些俘虏,已经全部押上车了,赵桑,你可以走了。”
“美智子,送送赵桑。”
赵轩含笑起身。
能拿到昨日的赌注便已足够,至于清乡行动......呵呵,方才,他已悄然启用伊迪斯的扫描与透析模式,将土肥圆交给岸谷彻的文件袋内容摸得一清二楚。
其中不仅有日军清乡行动的全部规划,更有那一份完整的渗透名单。
该拿到的都已到手,此时脱身,正是时机。
原机关门外,美智子一脸歉疚地望着赵轩:
“阿轩,对不起,本来想着这次......”
赵轩笑着打断她:
“无妨,你看,来你们原机关一趟,我不也赚了不少吗?”
“军统和地下党那些俘虏我带走,土肥圆机关长备好的金条就交给你处置。“
“别忘了你昨日答应我的那些条件。”
听他这样一说,美智子心中更是感动与愧疚交织:
“阿轩......”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
赵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来日方长,我先走了。”
望着赵轩坐进轿车,带着押送俘虏的车队缓缓驶离,美智子暗暗攥紧拳头,下定决心:下一次,定要送他一份天大的功劳。
轿车内,赵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实则已经跟伊迪斯交流起来。
(伊迪斯,接通光华书局,将刚刚从原机关拿到的清乡行动完整的告知渔女同志。)
(好的先生!)
短暂的信号音后,电话接通。
伊迪斯与那头的王淑余对上暗号,随即以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将日军清乡行动的完整计划与渗透名单的关键信息,一一传递过去。
此次原机关之行,对赵轩而言,可谓收获满满。
魔都,极司菲尔路76号。
暮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切割在主任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
丁墨群握着电话听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听筒里传来土肥圆机关长那熟悉却又令人窒息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扎进他的耳膜。
丁墨群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机关长,我可以保证,情报绝对不是从我这边泄露的。”
丁墨群的声音保持着惯有的平稳,尽管胸腔里那颗心正沉沉下坠。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呵,不是你!?”
土肥圆的语速陡然加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
“丁墨群,我告诉你,此次原机关的保密措施可以说滴水不漏!”
“所有知情者,从情报下达直到行动结束,全程处于互相监视状态,毫无单独行动的可能。”
“行动开始前,他们更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集中管控!”
“怎么,难道你想暗示,有人能神通广大到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情报送出去不成?”
话音未落,土肥圆的怒火似乎被再次点燃,语气变得更加暴烈:
“就在刚刚!华中派遣军总司令亲自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提供的那份所谓渗透名单,就是一堆废纸!”
“名单上的人启用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要么,这份名单根本就是你子虚乌有、凭空捏造来搪塞我的。”
“要么,就是你名单上的人早就暴露被捕,成了对方的诱饵!”
“无论是哪一种,你丁墨群都是在把我当猴耍!八嘎呀路!”
咔嚓一声,似乎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闷响透过电话线隐约传来。
主任办公室内,丁墨群的眉头紧紧蹙成了一个川字。
土肥圆的斥责,特别是关于名单失效的部分,让他心头猛地一咯噔。
难道渗透名单上的那些人,真的早就暴露,被秘密抓捕了?
可这说不通啊。
段平明明在被启用后,按照预定计划展开了行动,虽然最终失败,但至少证明了唤醒程序是有效的,他本人也确实被成功唤醒了。
没道理其他十四个潜伏在边区的卧底全军覆没,唯独剩下段平这一根独苗吧?
刹那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运转,排除掉一个个不可能,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逐渐浮现。
丁墨群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沉声道:
“机关长,我怀疑......名单是在最近这两天才泄露的。”
“哼!”
土肥圆的怒哼几乎要震破听筒:
“名单从始至终都被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所有知情者绝对没有机会单独进入我的房间,更别提接触保险柜!”
“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监视之下。”
“丁墨群,你口口声声说名单泄露,那你倒是给我指出来,这泄密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主任办公室中,丁墨群陷入了沉默。
按照土肥圆的说法,逻辑的箭头严丝合缝地指向了他自己。
名单只可能从他丁墨群手里流出。
可是不是从他这里泄露的,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那份真正的核心名单,是他亲手密封,当面呈交给土肥圆的。
为了混淆视听、增加安全性,他甚至额外准备了一份精心伪造的假名单,通过张三金之手,以秘密渠道再次送交土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