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雪眉头微蹙,停下了脚步,静观其变。
被围在中间的刀娅,神色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面前这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心中已然明了他们的来意。
她并未露出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对方开口。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冷静的脸上,与周围人群激动的情绪形成了鲜明对比。
苗雪眉头微蹙,目光穿过走廊,望向远处聚集的人群,不解的问道:
“这是怎么了?电讯科那帮人疯了?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杨华美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件,笑呵呵的看向苗雪,压低声音说:
“小雪,还不是因为昨天发工资的事情,你昨天没在,可能没听说。”
“听说啊,昨天电讯科,除了刀科长,其他人只拿到了五百法币。”
“这会儿正闹着呢,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苗雪有些错愕的看向杨华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
“电讯科的人得罪刀娅了?不然怎么会这样?刀科长平时虽然严厉,但也不至于克扣工资吧。”
杨华美耸耸肩,摊手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雪,咱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弄清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快步走向人群聚集处。
只见电讯科的员工们围成一圈,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满,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刀娅却悠闲地靠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蟹黄包,小口小口地美滋滋吃着,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幕,更加让电讯科众人暴怒了,仿佛火上浇油。
一个年轻职员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地说:
“刀科长,你不能这样,我们跟着你干,起早贪黑的,结果,月底一算工资,每个人只有半块大洋。”
“这让我们怎么活?家里老小都等着米下锅呢。”
另一个中年职员也附和道,语气激动:
“没错,而且发的还是法币,昨天五百法币值半块大洋,今早一起床,连半块大洋都不值了。”
“物价飞涨,这点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您这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吗?”
“刀科长,我们都是你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
一个女职员带着哭腔说道,眼眶都红了。
就在这时,张三金挤了过来,一脸懵地看着这场面,心里直打鼓。
他眼尖,看到顺子正躲在人群外围,试图溜走,便一把将他薅了过来,厉声问道:
“顺子,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中饱私囊了?怎么电讯科的人只发了五百法币的工资?这可不是小事,传出去整个部门都得乱套!”
顺子被拽得一个踉跄,苦笑着站稳,连忙解释,额头上冒出细汗:
“老大,我这个财务室主管是您推荐的,我能给您添麻烦吗?我哪敢动歪心思啊。”
“您要是不信,随时可以查账。”
“这都是刀科长吩咐的,而且,刀科长拨下来的经费,到了电讯科,确实就只够每人五百块法币了,我也没办法啊。”
“账目都清清楚楚的,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
张三金张了张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目光在刀娅和电讯科员工之间来回移动,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张三金也反应过来了,电讯科这群人,一定是得罪了刀娅,否则她不会用这种方式敲打他们。
张三金满意的笑了笑,看向刀娅的目光尽是欣慰之色,颇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意味。
对付这些人,就不能和颜悦色。
不听长官号令,不维护长官威严,这样的人还想拿工资,想屁吃!
总之,张三金越想越觉得刀娅做的对,并且行事还是太柔和了一点。
只是罚没工资有什么用,找几个刺头拉出去直接打靶!
刘啸、安娜带着电讯科众人死死堵住了刀娅的去路,可刀娅那副视而不见、全然无视的态度,着实让电讯科众人既恼火又无奈。
他们心里都清楚刀娅是什么身份,但眼下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上个月的工资再要不回来,这个月家里怕是连锅都揭不开了。
领头的刘啸强压着心头的焦躁,沉声问道:
“刀科长,您究竟想做什么?”
刚吃完蟹黄包的刀娅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抬眼看向刘啸和安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我想做什么?”
刀娅声音轻屑地反问:
“这件事,难道不应该先问问你们自己吗?”
说到这,刀娅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冷,
“上个月,我要的文件一份都没按时送来。”
“怎么,是觉得我这个新任科长好欺负,打算给我个下马威?”
刀娅向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愤懑或不安的脸,声音清晰而冷酷:
“这么跟你们说吧,76号不养闲人。”
“既然你们选择了不工作,那我凭什么还要发工资给你们?”
刀娅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众人骤变的脸色,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对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真嫌弃这份工资低,大可以辞职嘛,给不嫌弃的人让让道。”
“放心,只要辞职信交上来,我立马就批,一分钟都不会耽搁。”
刘啸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猪肝一般紫胀。
他们确实没料到,刀娅的手段会如此直接而狠辣,居然用最实际的工资来卡他们的脖子。
对于刘啸而言,进入76号后,他早已身不由己。
别说主动辞职,就是他敢流露出半点离开的念头,用不了多久,他家附近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能将他们一家生吞活剥。
因此,即便刀娅现在扣着工资不发,刘啸也不敢辞职,反而还得继续在76号硬着头皮干下去。
可刘啸心里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