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是真聪明,聪明到丁墨群都快不想跟她聊下去了。
虽然和聪明人说话省力,可一旦碰到尴尬的话题,那份尴尬反而会被放大得更加难堪。
“咳咳,怎么说话呢!”
“他们一个是我外甥女,一个是我外甥女婿,我怎么可能坑他们?”
刀娅却目光狡黠地瞅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您看我很像傻子吗?
丁墨群只觉得心力交瘁,自己刚才是不是一时糊涂,才想着找刀娅留这条后路?
“好了,你别给我打岔。”
刀娅咧嘴一笑:
“舅舅,我可没说话呀!”
丁墨群额角几乎要冒出黑线,不想再跟她绕弯子了,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跟土肥圆做了一笔交易。”
刀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这事儿她早就通过电话监听知道了,而且知道的细节,恐怕比丁墨群本人还要多。
见刀娅丝毫没有追问的意思,丁墨群虽觉疑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是关于那份渗透名单的。”
刀娅本想继续保持淡定,但听到这里,她觉得还是该表现得惊讶一些才合理。
“什么?!”
“舅舅,您糊涂啊!”
“渗透名单可是您手里最大的底牌,您居然拿它去跟土肥圆做交易?”
“舅舅,您知不知道,这份名单要是用来给姐姐和姐夫铺路……”
“他们至少还能再往前迈一步,甚至更多。”
“可是您呢,您居然就这么把机会让给了外面的人。”
听到这里,丁墨群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如果刀娅听到这些话还能面不改色、无动于衷,那他就不得不怀疑,自己身边是不是早就被安插了眼线,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小娅,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丁墨群既然敢把刀娅叫过来,主动向她透露这件事,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先不说小刀,她现在已经是特务委员会的司长了。”
“就算她有心再往上走,不管是日本人那边,还是汪主席那里,都不会轻易允许的。”
“坐上司长这个位置,就意味着小刀已经和日本人绑得太深,牵扯得太紧,想抽身或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至少在汪政府这边是绝无可能了。”
刀娅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她这个反应,丁墨群彻底放松下来。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点就透,不用多费口舌。
“阿轩那边情况也差不多,甚至比小刀的机会还要渺茫。”
刀娅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下一秒,她眼睛忽然一亮,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地说道:
“舅舅,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呀?姐姐那边暂且不提,可姐夫呢!”
“他可是日本军方首例以龙国人身份晋升将官的人啊。”
“以姐夫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如果再往上升,那可就是实打实手握兵权、统率一方的大人物了。”
“放在咱们古代,那就是节度使一样的角色。”
“舅舅,您还真敢想诶!”
丁墨群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是他敢想,还是眼前这小丫头敢想啊?
还更进一步,还节度使!
他自己野心已经不算小,可都没敢往这个方向琢磨过。
“好了,你这小丫头,别跟我东拉西扯、转移话题。”
“我之所以选择和土肥圆合作,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小刀和阿轩的路,基本已经到头了。”
“既然如此,那份渗透名单留在我手里,就不再是筹码,而是一个随时会炸的雷。”
“如果我不尽快让它发挥作用,把我推上更高的位置,那么等这个雷将来爆了,不仅是我,恐怕我们全家都要被牵连进去。”
刀娅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神情严肃地看向丁墨群:
“舅舅,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转告姐姐和姐夫。”
说完这句话,刀娅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所以,舅舅,您和土肥圆的合作……其实是出问题了吧?”
“您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姐夫,是想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拉您一把?”
丁墨群苦笑着看向刀娅。他就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肯定瞒不过自己这个机敏过人的小外甥女。
“只是提前做个准备罢了。至于后面会怎样,我也无法预料。”
“好吧,那我就听您的,等下班之后,我就去找姐夫说。”
看着刀娅转身离开,丁墨群缓缓端起桌上的水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容。
不管这次合作是成是败,他丁墨群都已经稳坐钓鱼台,留有后路。
至于土肥圆会落得什么下场?
土什么圆?不熟。
.......
山城,军统总部。
戴老板刚刚打完一个电话,康代民就带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局座办公室中,看到康代民,戴老板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代民啊,千盼万盼,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康代民脸上的笑容颇为苦涩,声音里透着一丝后怕:
“局座,这次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没想到王天木这个混蛋,居然把咱们华北的情报网出卖的一干二净,几乎没给我们留下任何余地。”
“若不是我那些学生拼死掩护和接应,这次,我恐怕真要栽在北平了!”
戴老板安抚了康代民两句后,收敛了笑容,带着关切的神情看向康代民问道:
“代民,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是出什么事了?”
康代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戴老板:
“局座,你先看看这个吧。这份文件本来应该是让大公子转交的,可大公子那边军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