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颜终于恍然,彻底明白了丁墨群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刀娅坦白与土肥圆合作一事。这分明是走投无路下的求救信号。
“也就是说,舅舅完全搞不清楚渗透名单究竟是如何泄露的,以至于给日军和皇协军造成了如此重大的、无法挽回的伤亡。”
“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先不论有无功劳,清乡行动结束后,派遣军司令官田俊六肯定会雷霆震怒,彻查追究责任。”
“所以,舅舅选择在这个时候坦白,是想未雨绸缪,让我和阿轩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帮他渡过这一劫……他的算盘,倒是打得挺精。”
看着刀颜脸上毫不掩饰的对丁墨群的厌恶与鄙夷之色,刀娅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中有些怅然,也有些悲哀:
这一家人,怎么走着走着,竟完全站到了势同水火的敌对立场上,亲情在立场与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其实刀娅内心深处也曾闪过一个念头,是否找个机会,动用一些关系,将丁墨群远远送走,送到国外去,让他隐姓埋名,安稳度过余生,也算全了这份血缘亲情。
但这个念头,在如今历经风雨、看清时局的刀娅看来,未免过于天真,也过于一厢情愿了。
即便姐夫和姐姐看在往日亲情的份上,愿意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丁墨群当汉奸的过往,以丁墨群那偏执又自负的性格。
也未必愿意听从他们的安排,更未必甘心就此退出他汲汲营营的权力场。
因此,刀娅现在不再这么想了。
或许,让丁墨群的后半生在牢狱中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度过,才是一个更合适、也更公平的归宿。
想到这里,刀娅自然不会坐视舅舅被日本人处置,那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姐姐、姐夫,其实换个角度看,这次对我们来说,或许也是个机会。”
“舅舅不是想让我们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吗?”
“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就在那个时候向他提出我们的条件,要求他必须把手中剩余的、还未泄露的渗透名单,作为交换交出来呢?”
刀颜和赵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思量。
这个办法借力打力,或许真的可行。
“按照我的推算和舅舅之前透露的零星信息,他手里真正掌握且还未被动用的名单,顶多只剩下最后三个人了。”
“用三个人的信息,换自己一条活命,我想,舅舅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要情报不要命吧?这笔账,他应该算得清楚。”
刀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同意。”
赵轩略作思索,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确实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至少从目前的情势来看,丁墨群这个人还不能死。
只要丁墨群这个舅舅还稳稳坐在主任的位置上,76号这艘船就依然能被他们牢牢把住舵。
如今,整个76号内部,除了那位立场微妙的副主任汪凝玉,其他几个关键部门的核心负责人,几乎都已悄然换成了赵轩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情报科那边,有行事干练、心思缜密的苗雪苗科长坐镇。
电讯科则由他的小姨子、手段高明的刀娅刀科长全权掌控。
行动科方面,则交给了经验丰富、执行力强的马尚城马科长。
至于那个至关重要的特密组,虽然名义上的组长另有其人,但实际上的核心与灵魂,却是那位心思玲珑、能力出众的副组长花小暖。
只要将情报、电讯、行动这三个要害部门稳稳抓在手里,76号对赵轩而言,就再也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更何况,还有特密组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在暗中监控。
可以说,丁墨群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很难逃过这几大部门的视线。
更不用说,刀娅早已利用职务之便,将整个76号的通讯网络经营得如同自家后院,变成了她监听各方、掌控情报的私密花园。
“阿颜都答应了,而且毕竟是咱舅舅,那就保他一命吧!”
赵轩最终做出了决定。
叮铃铃——
这边事情刚商量出个结果,刀颜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客厅里的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的赵轩顺手抄起听筒,声音平稳:
“我是赵轩。”
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赵轩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牛师傅,什么事?”
对面,代号牛师傅的郑全一听赵轩直接称呼他的代号,心中便了然,此刻赵轩的别墅里并无外人在场,说话可以方便些。
“老聃,陈站长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
郑全开门见山:
“他专程来找我,让我务必请你帮个忙。”
“他希望你能在今天晚上,去日军俱乐部参加那场晚宴,并在中途设法将内山美月引到他们预先布置好的包围圈里,趁机将她铲除。”
听完这番话,赵轩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陈处因!”
在厨房里隐约听到这个名字的刀颜,连忙快步走了出来,赶到客厅沙发前,站到赵轩身边,语气带着关切与疑惑:
“老公,我老师怎么了?”
赵轩也没打算隐瞒,便将牛师傅所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刀颜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还不等刀颜开口,一旁心思敏捷的刀娅便抢先分析道:
“陈站长对内部人员的把控向来极其严格,以他的手段,现在的魔都站核心层里,应该不存在内鬼的漏洞。”
“如果计划足够周密、操作也得当,这次行动,内山美月恐怕在劫难逃。”